陆若瑶拍了拍苏小满的肩膀：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，那小满你再另挑一件便是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陆时指向一旁衣架上一件月白色布裙。


    款式简约，色泽浅淡，放眼整间铺子，都是最不起眼的样式。


    和那身华贵紫衣相比，更是天差地别。


    “就选这件吧。”


    “这件？”陆若瑶惊讶道。


    “嗯，风格和她平日穿戴相近，最为相称。”


    陆若瑶张了张嘴，想要劝说几句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苏小满看了一眼，点头应下：“好，我便选这件，我也很喜欢。”


    当事人已然应承，旁人再无多说的意义。


    掌柜捧着那件月白罗裙，细致打量一番，开口道：


    “姑娘，这件衣衫版型宽松，腰围于你而言偏大，会空出一截。


    需得细细修改合身才好看。


    我们今日加急赶工调整，您明日一早过来试样。”


    苏小满闻言微怔，没料到竟然这般麻烦。


    她刚想推辞不要这衣服了，免去来回折腾。


    可话音还未出口，便被陆时淡淡截下。


    “可以，就按你说的安排。”


    “承宇哥哥，这般未免太赶了。


    明日还要赴醉香楼之约，齐世子事务繁忙。


    若是来回折腾误了时辰，迟到失礼，反倒落了不好的印象。”


    可陆时已然付清账目，不仅是苏小满这件月白裙。


    连同陆若瑶方才挑选的新衣和楚婉柔定下的紫衣，一并结了银钱。


    银货两讫，此事再无转圜余地。


    楚婉柔暗自轻叹，不再多言。


    苏小满倒是真不在意。


    于她而言，穿华丽衣衫也好，着白裙也罢。


    都无区别。


    明日的相亲，本就是被逼无奈的过场。


    敷衍应付便罢，何必这般大费周章。


    几人踏出玲珑坊，原本大家是跟着楚婉柔坐着楚家马车前来。


    如今陆时来了，便无需再同路。


    楚婉柔笑着与众人告辞，陆若瑶与苏小满便随同陆时，一同坐上侯府马车返程。


    车厢之内，气氛安静。


    苏小满自上车便垂着脑袋，一语不发。


    陆时静坐一侧，目光沉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之上。


    沉默良久，终是开口：“是不满意我方才的安排？”


    苏小满轻轻摇头。


    “小满只是觉得自己穿什么衣裳都无所谓的。”


    陆时脸色一沉。


    他本就憋着一肚子无名醋火。


    亲眼看着她盛装惊艳，是要赴别的男子之约。


    他早已隐忍到极致。


    陆若瑶见状，心头一紧。


    她最是清楚这位二哥哥的性子，平日里温润自持，沉稳有度。


    可一旦动怒，凛冽的气场无人敢近。


    连她这个亲妹妹都心生畏惧。


    她连忙悄悄扯了扯苏小满的衣袖，低声劝阻：


    “小满，少说两句，没瞧见二哥哥脸色不对吗？”


    苏小满心里委屈。


    她抿紧唇瓣，乖乖垂首，鼻尖微微发酸。


    他根本不分青红皂白，就这般动怒。


    “无所谓？苏小满，你须知自己如今寄身侯府，一言一行都由不得你无所谓。”


    陆若瑶屏息凝神，全程不敢插一句嘴。


    这位少年将军常年征战沙场，自带一身凛然血性。


    此刻动怒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车厢再度陷入死寂，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。


    一行人回到侯府，暮色四合。


    陆若瑶陪着徐氏闲话，将今日玲珑坊挑衣的经过简略回禀。


    徐氏听罢微微颔首：“不管如何，一切顺利便好。”


    “娘，我今日总觉得有些奇怪。


    二哥哥今日对小满，未免太过严苛凶厉了些。


    明明算不上多大的事，他却冷着脸训了许久。”


    徐氏淡淡道：“终究不是自家人，分寸拿捏自然不同。”


    她拍了拍陆若瑶的手，随即吩咐道：


    “明日满丫头去醉香楼相看齐世子，你替我悄悄去一趟。回来据实告知我情形即可。”


    陆若瑶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。


    可既是母亲亲口吩咐，她又不好推脱，只得应下。
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，她辞别徐氏走出院落，刚转过回廊，便迎面撞见陆时。


    “二哥哥怎么在这里？”


    “方才去母亲跟前告状了？”


    “哪有！我不过是跟母亲随口撒娇闲话罢了。倒是母亲给我派了个差事。”


    陆时眸色微沉：“哦？什么差事？”


    “母亲让我明日悄悄跟着，去醉香楼看一看小满妹妹和齐世子相看的情形。”


    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，跟着去窥看外人相见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

    陆若瑶顿时一愣，细细一想只觉言之有理，当即面露为难。


    “那可怎么办？母亲吩咐的事，我也不好推辞啊。”


    “无妨，明日我恰好有空。我陪你一同去。”


    陆若瑶一脸诧异：


    “二哥哥也要去？这会不会不太妥当？我们侯府前去的人太多，会不会太惹眼？”
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，陆时便转身离去。


    陆若瑶一时看不明白。


    翌日。


    楚家的马车便早早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外。


    楚婉柔是来接苏小满去玲珑坊取衣服的。


    坊中掌柜极为上心，果真连夜赶工，将两件衣裙的尺寸尽数改妥。


    见她们进门，掌柜连忙上前殷勤禀报：


    “楚姑娘，您的衣裙我们特意放宽了……”


    话未说完，便被楚婉柔不耐地抬手打断：“知晓了，不必多言。”


    掌柜立刻识趣噤声，恭恭敬敬将两件修整妥当的新衣分别递到二人手中。


    二人各自入隔间换装。


    楚婉柔身着那袭紫色云锦罗裙，衣料华贵。


    一眼望去便是精心赴约的姿态。


    反观苏小满一身月白素裙，款式简约清雅。


    可这般素衣穿在她身上，反倒衬得她有一股清冷绝尘的气韵。


    半点不输满身华贵的楚婉柔。


    反而更深一筹。


    二人对衣服显然都是满意的，便换上了衣服，直接去往醉香楼。


    她们抵达之时，宁远侯府的齐白已然早早等候在雅间之内。


    见二人进门，立刻从容起身相迎，君子风范尽显。


    齐白态度谦和有礼，亲自提壶沏茶，又礼让点餐。


   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
    楚婉柔落座浅笑：“小满妹妹，你快看齐世子待人这般细致体贴，待你当真是极好的。”


    另一边，陆时与陆若瑶早已悄然抵达，就在隔壁雅间内。


    两屋仅一墙之隔，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