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语嫣脸上温婉无辜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她没料到这苏小满竟会当众与她撕破脸面。
她慌忙摇头:“不是的……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……四姑娘,你误会我了。”
“既然不是,那表小姐尽管辩驳。
我何处说错,何处冤枉了你,今日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便是。”
院中本在忙碌的下人纷纷驻足,悄然看向二人。
忽然,一道清冷沉缓的男声传来。
“你们怎么还没启程?”
陆时缓缓走来。
白语嫣红了眼眶,唇瓣轻轻颤抖。
“二表哥,我只是诚心前来送别四姑娘。
真心为那日的事致歉道谢……
可四姑娘,似乎不愿谅解我。”
她垂着眉眼,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模样。
陆时那双深邃的眼眸,直直落在苏小满的身上。
“时辰不早,莫耽误他们的启程。语嫣,你的伤才好,回去休养吧。”
白语嫣没等来陆时的维护,一时间,心中万千委屈。
可偏偏当着众人之面,她不好发作。
苏小满唇角弯了弯。
她不再多看白语嫣,扶着赵轻眉的臂弯,轻声道:“娘,我们上车吧。”
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:“四姑娘。”
苏小满身形一顿:“表姑娘还有何指教?”
“刚才的事,是我不妥,四姑娘所言在理。
只是那日我确实太过害怕,才会乱了心神。
不曾想四姑娘竟一直耿耿于怀。
我真心向你赔罪,此事便就此翻篇吧。
况且姨母也特意叮嘱过,马场一事不宜声张,四姑娘莫要忘了。”
“表姑娘这话实在有趣。
我刚才就说了,这件事我本就独自咽下。
可今日是你提的,你既然开了头,我不过是据实说两句,表姑娘便要搬出大夫人的话来压我。
是不是太过霸道了。”
此话一出,白语嫣脸色青白一片。
她立刻看着陆时,一副受尽刁难,孤立无援的委屈模样。
可陆时神色淡淡,没有一丝要开口维护她的意思。
无人撑腰,这些委屈便成了自作自受。
白语嫣眼眶通红,泪珠簌簌。
“我真的没有多想……我只是感念你当日出手相救,想真心道谢致歉。
我不知道四姑娘你对我敌意这般深,非要把事情闹得这般难堪吗?”
她本就生得标致,此刻泪眼婆娑的模样,当真是我见犹怜。
苏小满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样子,这一刻,她忽然懂了。
怪不得陆时对她格外偏护。
这般惹人疼惜的模样,寻常男子见了,大抵都会忍不住心生怜香惜玉之情的吧。
可她不是男子。
她见过这人的算计。
生不出来半分怜惜。
苏小满淡声道:“表姑娘不必再做纠缠了。
船不等人,再耽搁下去,就不是你的几句道歉便能弥补的了。”
说罢,她弯腰上车,放下车帘。
马车缓缓启动,赵轻眉再追问道:“小满,那位表姑娘,到底是怎么回事?她那日真的是有心害你?”
“娘,不必再提她了,我们往后与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。”
“可我看她模样,是打定主意要长留侯府的。总会遇上的……”
“她左右不可能成为二少爷的正妻,翻不出什么大浪。”
“这倒是……”
马车行了一段路,便到了码头。
他们的大船泊在岸边,这是苏小满第一次乘坐这般大船远行。
水路虽耗时略久,却远比陆路安稳舒缓。
免去了车马颠簸之苦。
登船之后,苏小满独自立在船头。
江风猎猎,吹动她的发丝。
她看着身后京城轮廓,一点点向后退去,渐渐模糊。
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,她心中无比轻松。
在船上的几日,没有后宅的那些麻烦琐事,倒是难得过了几日舒爽日子。
要是没有晕船的话,那便更好了……
五日后,大船终于靠上江南江岸。
连日江浪翻涌,船身摇荡不止,苏小满一路晕船,吐得昏天黑地。
下了船,她整个人软绵绵倚马车旁,面色惨白,真的是一点力气也没了。
赵轻眉顺着她的脊背轻抚:“小满,可好受些了?”
苏小满眉眼蔫耷,浑身虚浮无力。
明明说好带她来,是由她照料体弱的娘亲,谁知自己那么不争气。
反倒让赵轻眉日日忧心照料她。
她依旧头脑昏沉,整个人浑浑噩噩,久久回不过神。
无意间,她瞥见陆仲海的眼神。
不善的,嫌弃的。
苏小满心头一紧,迅速垂下脑袋。
这几日她缠绵晕船,的确是占了赵轻眉大半精力。
她连忙推了推赵轻眉:“娘,我无碍的,有春桃陪着便可。你快去陪二爷说说话吧。”
赵轻眉犹豫片刻,还是点头:“那你好好歇息。”
……
一行人随后入了陆家江南大宅。
此地宅院恢弘规整,常年由陆家旁支族人代为打理照管。
听闻本家二爷今年亲自南下巡查产业,核查账目,旁支早早就备妥起居。
苏小满走入正院,心头一怔。
正厅里坐着的那人,竟然是陆时。
他竟快马兼程,提前抵达江南。
一同入府的陆仲海见道他,亦是一愣。
上前寒暄问询几句,方才知晓,陆时此番是为了公务南下。
陆家派系分明,长房承袭侯府世爵,二房常年打理天下商铺产业。
江南这片富庶基业,向来由旁支陆丰代为管理。
他连忙快步上前,满脸堆笑地寒暄:
“二爷来了呀,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。你们一路辛苦,快去歇歇。晚上我备好了席面。”
说话间,他不动神色地打量了陆仲海身边的赵轻眉和苏小满。
早前便有消息传来,今年二爷南下,破例不带正房夫人。
反倒携了府中姨娘同行。
众人暗自掂量,能得二爷破例照料随行,这位姨娘定然十分受宠。
苏小满跟着下人去往安置的院落,却见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脚步一顿,很是错愕:“五殿下,您怎会在此处?”
萧昱同样面露讶异。
“四姑娘,你也来了江南?”
“我今日刚到,是陪我娘来的。”
“我同陆小侯爷结伴前来处置公务,昨日便已抵达,如今暂且借住在这座宅院中。”
不远处,陆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