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是河畔有人在放花灯。
苏小满驻足观望，京城元宵的花灯她年年都见，却与江南的不同。
眼前的花灯千姿百态，有锦鲤逐浪，有荷莲初绽，倒是有意思。
她走上前，轻声询问一旁摆摊的老大爷：
“老伯，今夜是什么日子？为何人人都在放花灯？”
老大爷笑着应声：“姑娘不是姑苏本地人吧？
这是咱们水乡的旧俗，夜夜可放，不为节庆，只为祈愿。
诚心对着花灯许愿，顺水逐流，心愿便能随流水上达，十有八九都会灵验。”
苏小满闻言心头一动。
没想到竟有这般浪漫习俗，倒是来得凑巧。
陆时看着她雀跃的模样，问：“要不要也放一盏？”
苏小满咬了咬唇：“我可以吗？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陆时在一众花灯里取下一盏，递到她面前：“这盏适合你。”
苏小满看着那盏花灯，纯白淡雅，款式简约。
不是她喜欢的。
她看向陆时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不喜欢？”
“没有。”
苏小满轻轻摇头，压下心里头那点扫兴。
她接过花灯，取过一旁的笔墨，思索一番，打算落笔。
熟悉的雪松味逼近，苏小满心头一紧。
只见陆时俯身，凑过来看她书写。
苏小满心头一慌，立刻将花灯藏至身后，偏头避开他的视线：“不能看的！”
“哦？为何？”
“许愿被人瞧见，就不灵验了。”
陆时低笑一声：“与其寄望流水花灯，不如直接向我许愿。但凡你想要的，我未必不能给你。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
陆时耸了耸肩：“不看便不看，去吧。”
苏小满挤进临水的人群，小心翼翼将花灯轻置于河面。
看着她的花灯顺着流水缓缓漂远。
渐行渐远。
真好。
就让花灯漂得再远一些，载着她的期许。
她默默期许，终有一日，自己也能像这花灯一样奔赴自由。
回过身来，陆时已经在她身后。
“呀！”
苏小满心头一跳。
“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？”
“我正常走路，是你自己看得太过入神，心不在焉。”
苏小满扯了扯唇角，正欲辩驳，视线忽然被岸边停泊的乌篷船吸引。
青黑船篷，细长船身，静静泊在月色水波间。
是京城不曾见过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乌篷船，是江南特色的小舟。”
“看着格外有意思。”
“想坐？”
苏小满摇了摇头：“这般夜景游船，应当早就被人提前预定了，我们没有预约，看看就好。”
陆时闻言只淡淡一笑，朝身后的青空递去一个眼色。
青空心领神会，立刻躬身退下。
苏小满立在原地，满心疑惑。
不过片刻，青空便折返而归，低声回禀：“爷，已办妥了。”
陆时微微颔首，牵着苏小满的手，朝乌篷船走去。
苏小满一头雾水。
只能乖乖跟着他的脚步。
原本等候乘船的游人全都不见了踪影，船夫见了陆时，态度格外恭敬。
他连忙躬身引路，恭请二人登船。
苏小满愣住：“你……你把这艘船包下来了？那方才等候的人呢？”
陆时没有回答，只是朝她伸出手：“小心，我扶你。”
苏小满微怔，迟疑片刻，还是将手搭在他掌心。
船夫利落退岸下船，离开了河畔。
苏小满更是诧异，万万没想到，今夜竟是陆时亲自执桨。
这是她第一次与他独处泛舟。
水波温柔，月色缱绻。
心境也不同了。
木桨划入水中，荡开层层涟漪。
小船划过刚才众人放灯的水域，无数花灯漂浮水面。
星光灯影，倒映水中，光影交错。
船身摇曳，一路朝着湖心深处而去。
渐渐地，远离了岸边的人声喧闹。
不知不觉间，陆时已经将小船划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水域，远离了岸边灯火与游人。
陆时停了桨，任由乌篷船随波轻晃。
他掀帘弯腰，走入船篷之内。
狭小的船篷内布置精巧，小木桌上备好了新鲜瓜果和小食，还有美酒。
苏小满独坐船中，随手剥着葡萄，抬眼望向窗外夜色。
晚风温柔，月色倾泻，看着这点点星光，这一刻好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“好美。”
“嗯……”男人看着她轻轻应道。
苏小满捏着一颗饱满剔透的葡萄刚想塞嘴里，却见陆时看着自己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了，问：“二少爷，吃葡萄吗？”
陆时微微张口。
苏小满将果肉递到他唇边。
可他并未含下果肉，反而扣住她的后颈。
微微俯身。
借着这咫尺距离，温柔地吻了上来。
那颗清甜的葡萄，原封不动回了她的口中。
陆时抵着她的唇瓣：“我想吃的，不是葡萄。”
苏小满正要张口追问他想吃什么，余下的话语都被他吞没。
这一吻缱绻，灼热。
层层递进。
缠得人呼吸错乱。
苏小满后知后觉地明白，他想吃的是什么了。
微凉的手指缓缓游走，轻巧抽去她发间点缀的珠钗。
清脆细响落定，满头青丝松落。
苏小满害怕。
这里不是厢房，是漂泊湖心的乌篷小船！
四下夜色茫茫，却也无遮无挡。
晚风摇曳船身，谁也不知是否会有过往船只途经，又或是，会不会有人无意间窥见舱中旖旎。
那人的胆子比谁都要大，就算苏小满捶打着他的脊背，也无济于事。
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。
她胡乱晃动的小手，转瞬便被他抓住。
十指紧扣，举过头顶。
夜色靡靡，小船儿摇摇晃晃。
悠悠荡荡，晃碎了满湖月色。
一切都结束的时候，四周好像都已经没有了人。
苏小满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发髻。
散落的青丝被她匆匆拢起，珠钗逐一寻回插好。
只是船中没有铜镜，她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发髻，心里没底，也不知自己插得怎么样。
身后那道修长身影靠近。
陆时拾起最后一支银簪，替她轻轻插上。
苏小满没想到只是想坐个船，还被他这样欺负。
二人各自整理好衣饰，苏小满抬眼望向沉沉夜色，心头一紧：
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