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正常闭楼时间,一道清冷身影从里边走出。
“冕下,回故鹤居?”黄斌问。
“肖家老宅,打电话给管家,让老爷子今晚别睡太死。”
黄斌正欲答应,猛地一愣,呆呆看着已经在车后座的冕下,不知所措。
不是,这是向来尊敬肖元首的冕下能说出的话?
肖霆锋扫来一眼:“嗯?”
“好的,我这就转告。”黄斌得到肯定的回答,当即转过头,如令行事。
意外吗?
那是当然的。
除却现场两人,当事人同样很意外。
但更多的还是不解,怨与愤。
复杂的眼神掺杂着微微的,不易察觉地无可奈何。
吉普疾驰着,车窗外形形色色,若这世道,如这人心。
而于此时此刻,肖总依旧没个消停。
嘟嘟嘟————
“宋姐,那边那位又来电话了?我们怎么办?”魔都,刚回到公司没多久,此刻还在办公室里的宫灵忽地发出一声惊呼,连忙来到办公桌前。
“别急,你先去通知金总。”宋清兰深吸三口气:“我来试着拖延时间!”
“要快,对那位,我也不确定……”
“是!”手机一递,宫灵夺门而出,眨眼便没了踪影。
宋清兰视线转落屏幕上那串非正常加密数字号码,缓缓落指。
“……”
周遭显得很安静,除了不时擦过的清风。
“……肖,肖总?”好一会,给自己加油鼓足劲,宋清兰才发出问候。
“新月协议对我已无用。”
那头传来一句话,知其声便知其人,宋清兰愣了好半晌,缓缓笑道:“瞧您说的哪里话……”
“我没功夫听你废话,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,或者,你也可以试着先联系那边问问?”
“要快,我的耐心不多。”
宋清兰:“……”
宋大经纪人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头大,而是马上就要昏死过去,不是,这才多久你就告诉我……
吹牛皮也不动点脑子,更别说那边,我们就这么不值得啊?
叮咚!
一条来信,声音很清脆,宋清兰垂眸一瞥,当即愣在原地。
叮咚!
又是一条!
转瞬,一连十数条来信震动响彻办公室。
置顶信息。
匿名:「禁令解除」。
是的,只有这简简单单四个字,但宋清兰却是如同怀疑人生般,瞳孔瞪大,不敢置信。
但后边,一位位大人物的“随他去”,以及那位上司,也就是金总的那句“到此为止。”却是不得不让宋清兰承认,接受现实。
“您,想知道什么?”随后,她主动开口。
“他,你知道的所有。”车间,肖霆锋目光不变,修长的手随意搭在一旁靠手上。
屏幕上是一张不知何时偷拍下来的照片,是一张背影,宋清兰看着这张照片,不自觉按紧指腹,又是几许深沉而急促的呼吸。
她终是将与某人的过往一一道来。
“……虽然冒昧失礼,还是想问一问,您觉得白演员是个怎样的人?”
“……无所谓。”
“没错,就是无所谓,他无所谓你怎么黑他,怎么骂他,怎么贬低,打压,都没关系,唯独一点,拍戏期间别脱离人设,搞小动作一旦出问题,他会脱戏,而他一旦脱戏,有人就要遭殃了……”
“可能您不知道,也鲜少有人清楚,但作为案发现场的当事人之一,我还是清楚一二。”
“还是几年前,一个二线导演,好像姓陈,他为了帮人打压一个尚不出名的明星故意设计了一个“加量”。”
“本来那人是想着忍忍就算了,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,可千不该万不该,就因为这种枯燥乏味的重拍,一次次,那位脱戏了。
然后,他只是转眸往指挥处多看两眼,不过几分钟功夫,那位导演当场被现场几位默默无闻,戴着口罩,伪装得极好的辛劳工作人员从后边猝不及防上前,掀翻干趴,随后直送医院。”
“只是多看两眼?”肖霆锋微微挑眉。
“是,事情闹得很大,剧组当时附近甚至还有站姐偷拍。
但热料消失得更快,几乎是第一时间被压下,连同这部剧。
然后,约摸三个月,在另一家平台,同一部剧换了个名字重新上映,原班人马,那位亦在其中,依旧只是个别跑龙套的,偶尔串串场。
唯一不同的,不过是没有了一个泯灭于众的二线导演。”
“三个月?”
“对,您别忘了,他还是位学生。哪怕戏份不多,也得挤一挤,才有一定空闲时间拍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也是因此,从那以后,只要是那位参演的剧本,相关人员都需要签订一系列军事级参演条约,没有理由,不予解释,强制性执行……”
“他们阻止不了,因为赤月暗网?”
宋姐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原因,不瞒你说,其实就连这事也是我后边自己整理数据,无意间推敲出来的。”
“那时,我才意识到与我交接的那位大人物叹着气说的,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——别让人惹他,这份含金量到底有多重!”
“你觉得他究竟是怎样的人?”
“……一个真正的演员?”
往昔回首眼帘,车间后座,迅疾的风刮过脸颊,肖霆锋不由自嘲一笑:“是啊,所以他才能演绎出,或者说表现出这种润物于无声,易忽视,会遗忘,可就是不能没有的,特殊的【剧目之外】——真实!”
“……呵,当真不愧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演员,舞台上独一无二的戏师。”
……
几十分钟车程,吉普顺利停靠在肖家老宅门口。
门外,老管家已然恭候多时。
肖霆锋看都不看一眼,从车上下来,雷厉风行往里边行去。
“三少,老爷子在书房等您。”
老管家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,匆匆在后边追,边追不忘先将老爷子的交代转达。
肖霆锋脚步不停,只能说意料之外。
楼上书房。
清净的环境下,肖老爷子看着面前棋盘,不紧不慢拨动着上边各个棋子,姿态自然散漫,似是一点也不慌。
哪里还有几十分钟前,刚得到消息,立刻就从床上蹦起,团团转的模样?
不曾掩饰的存在感由远及近,肖老爷子眼皮不眨一下,风轻云淡示意:“来了就坐过来吧。”
肖霆锋看着他,坐到对面,落目棋盘上看着一枚枚棋子变动,忽地笑了:“肖元首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?”
肖老爷子莫得感情:“解释?”
“哦,那你解释吧!”似又想到什么,肖老爷子点点头,继续动子,理所应当。
肖霆锋不语,深深看了自家老爷子一眼,视线再次落在棋盘上,微微蹙眉。
这一幕,貌似似曾相识?
“该你了!”肖老爷子残局落子,隔山打牛。
肖霆锋看着这局残局,若有所思抬手。
啪!
“不对不对,你应该动象,先挡而后动,不然家都没了,还玩啥?”
看着被干脆利落拍开的手,听着老爷子的指指点点,肖霆锋又看了眼棋盘,老老实实配合起来。
啪,啪,啪……
这一声声地,对现场对弈的两人倒是没啥,可外边站着,候着的就不友好了。
黄斌,谷长留与老管家站成一排,看着眼前那扇门,聆听着那一声比一声还响亮的“啪”,心里那叫一个又惊又怕。
当下,也不知该不该叫来其他人劝劝?
拍击声不止,断断续续响了足有半个时辰,老爷子抚摸着刚长出不久的须发,满意地点点头,意味深长看来:“这下,你可看懂了?”
肖霆锋沉默好半晌,“他让了你九手,不……”
视线一晃,棋盘上的种种更为清晰印照在眼中,肖霆锋呼出一口气:“是十六手,他让了您整整十六手,他懂棋,从一开始就懂,甚至,棋技比之您与我,亦高出一截!”
“……不愧是诡猎!”
“是啊,诡猎……”肖老爷子目光放远:“其实,你应该也认识他的。”
“当年,你们见过。”
“那次么……”肖霆锋明白,作为军部的高层之一,当年那一场投票,即便他远在海外交涉一起对未来意义深远的合作,也不曾缺席。
他不曾犹豫投了赞成票。
可他却是怎么都想不到,当年那在透过摄像头所见的,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,只余下非常轻盈的呼吸的诡猎,那就连眼睛都不曾露出来的绷带之下,竟然会是那一副面孔!
这一刻,一切的一切都得到论证,也有了解释。
是啊,当年小他三岁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,长大还得了?
诡猎,难道不是理所应当?
很奇怪,他却不曾感到后悔。
“……他如今在哪?”
肖老爷子摇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”
“我会找到他。”
“……”肖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这副模样,犹似回到那一年,当年,他也是这样坚定,毅然,决然要去军部,从头开始,要变强,变得更强。
强大到再也不会遇见,发生相同情况!
只不过,今时终不同往日。
“就为了报复?”
“不管他是谁,没人能欠我东西,依旧逍遥在外!”男人眼神很冷。
“随你。”肖老爷子明白,诚然,那位不欠这小子了,但,又欠了。
一场背叛,换来又一场背叛。
而平生,自家孙儿最恨的就是背叛!
“……赤月协议已然到期,但新月协议还在。”这是肖老爷子能为自家孙儿最后尽到的一份绵薄之力。
“……老爷子,晚安。”肖霆锋轻轻关上书房的门。
缘起缘灭,新月未尽,一切便还有的玩……
来得及!
人走茶凉,肖老爷子看着棋盘,想起自家孙子先前所说,所理,不自觉笑了起来,“哈哈,十六手,十六手,我算是明白了,难怪顾家那小子对你忌讳至此,哈哈……”
“不愧是诡猎啊……”
余生唯余唏嘘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