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图纳扇去明火,将‘忘忧’插入香插。袅袅香烟飘散,安息散与炎龙涎的气味扩散,它们还未弥漫,就被白雾吞噬。
熄灭焚香的星神歪坐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,端着副不听不看不合作的态度。祂一手撑头,一手漫不经心得抚摸坐在怀中的绵绵,小熊因室内过于安静的氛围昏昏欲睡。被强拉来的狮子卧在祂脚旁,用屁股对着景云,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“还气着呢?”
景云没有理祂,福图纳也不在意,依旧自顾自说下去。
“因为将军对星神恭敬生气,真有你的,小云儿。”
回应祂调笑的是飞来的镇纸,福图纳专心摆弄焚香,眼神都欠奉。镇纸的运动被制止,在福图纳的控制下缓缓飞回书桌方向。
咪咪看着飘在空中镇纸,好奇立起身子伸爪去扑。被回溯时间的镇纸看似无依,它不是一头小狮子可抗衡的。
随着声惊慌失措的狮嚎,被镇纸撂倒的咪咪四爪朝天,怀疑狮生。
声响显然惊动了门外的人,他敲了敲门,询问是否安好。
“让哥哥进来吧,你占着他的书房够久了。”
福图纳点破景云的小心思,祂因为过去景元对闲露天君的态度生闷气,所以占着景元的书房与爱宠,让将军担心屋中公文和自己的狮子,注意力必须全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纯粹的小孩子脾气。
景云歪了歪头,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行啦。咱们不是清楚的么,在哥哥心中罗浮最重要。将军职责所在,恰好他又是责任心很强的人。”
福图纳放下线香,好整以暇得看着不讲理的家伙。
景云微微睁开眼,他清楚自己在迁怒。
哥哥心中排首位的是罗浮,幺儿现在最重视命途,镜流被仇恨束缚,应星、白珩与腾骁已经逝去,丹枫仅余一缕执念残留在丹恒内心深处。
景云不再是谁的优先项,连祂自己的都不是。
“你会选我吗?”
祂问福图纳,未来的自己,宣称最爱祂的星神。
“不会,”福图纳说,“我是你啊,小云儿。”
景云不会选择自己,所以福图纳也不会选择景云。
总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,譬如幺儿,譬如兄长。
福图纳突然问:“我和哥哥掉水里,你先救谁?”
“不用,你会救。”
景云回答干脆,不带一丝犹豫。
“那幺儿和哥哥呢?”福图纳继续问。
“一个都救不了,”景云垂下眼,叹息一声,“此事成立的前提条件就是我们已经死啦……”
若祂们还活着,就不会允许家人身处险境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给个不一样的答案呢。”
福图纳起身绕过咪咪走到景云面前,祂伸手挑起景云的下巴,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。
“事实如此。”
景云没有挣脱,祂直直盯着福图纳金色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要将两者比较?他们的利益几乎一致。”
“是啊,几乎……几乎。”
福图纳弯下腰,凑近景云耳旁。
“星神与凡人怎么可能利益相同,别傻了,小云儿~”
热气扑在景云耳朵上,染红祂的耳垂。
景云脸颊泛红,声音却依旧平稳。
“我能消弥分歧,永远。”
祂说。
“不,你不能,星神。你能共鸣人的情感,从人的角度思考?”
无需思考,答案只有一个。
“我会尽力满足他的一切需求。”
“是吗?可你刚决定清除持明。”
“会有新的持明,只要他想。”
“随意找群龙裔,冠上持明称谓,我说得不错吧?”
“怎么可能!”
景云反驳,“我会认真挑选品相好,性格稳定,忠诚度高,适合看家护院的好品种。”
“买狗呢?”
福图纳吐槽,“对将军来说,重要的不是持明,而是仙舟。况且……若让丹枫听见这话,明儿又送黄莲水来。”
想起丹枫,景云终于有所动容。
福图纳继续劝说:“他包容你那么多次,你也包容他的族人一次,如何?”
“和你一样?”
福图纳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笑出声。祂离景云太近,耳旁的笑声被无限放大,令听者心生恼怒。
“不准笑。”
景云强硬命令。
祂清楚对方在笑什么,福图纳才刚教自己,‘人总会做出一样的选择’。
“好好好,不笑,不笑。”
福图纳退开身,略带无奈的保证。
“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,和我一样给持明一个机会,让他们证明自己值得丹枫的信任,兄长的庇护。
可控的毁灭能让人心情愉悦,玩玩解压游戏,就不要再生气了。
别打扰哥哥工作了,好孩子。”
“还说我缺失人性,你不也一样?”
“是呀,谁叫我们是星神呢?”
福图纳再次弯腰,拉住景云的手,带着祂一同起身。
这次,景云没有反抗。
……
站在院中的将军们沉默地盯着书房门,他们不清楚暴怒的星神又能整出什么花活。
祂占着神策将军的书房,又把房间的主人关在门外。
蹑靖问没得回应重新走到他们身侧的景元:“神策,你可有妙计安抚星神?”
“度辽将军高看我了,阿云现在油盐不进。与其指望我,不如让镜流来与祂谈谈。”
提起被玉阙使团送回罗浮的前任剑首,怀炎不由叹息。他是在场将军除景元外唯一见过景云与五骁相处的。
那时的天纵虽然孩子心性,但有兄长规劝,剑首看管,虽闯出祸事不少,事后道歉检讨受罚一个没落,哪像现在……
“等在这也是闲着,不若在天君召见前,先聊聊那‘与神相争’之策。”
提起这个,飞霄就头疼。
不说‘用毁灭的金血淬炼锋镝,以振翅奏响神战的序曲’与以烬灭祸祖和螟蝗祸祖的力量玷污帝弓神矢无异,就连那金血……
“烬灭祸祖的金血,去哪寻呢?”
“罗浮。常乐天君曾赠与舍弟毁灭金血酿造的蜜酒,此酒如今封存于神策府。”
景元的话让众人神色凝重,镜流选择回到罗浮,恐怕不止是因为需要被押往虚陵借此献策,获得联盟的支持。
“毁灭金血与虫皇残躯齐备,只缺贵客登门。”
怀炎抚须思索,他欲要说些什么,却被开门声打断。
“哟,终于学会听话了。”
众人看向站在门内的星神,一位抱着冰原熊幼崽,轻蔑扫视将军们唯独跳过景元,另一位则朝景元露出带着歉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