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云任性妄为,镜流对此深有体会。大部分时间,景元会在祂将想法付诸实践前拦住祂,可这次,将军选择放任。
他应该制止的,让龙女与囚犯接触太过危险。
囚犯这样想着,但当白露提出想听旅行见闻时,仍是不忍拒绝。
“哎,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……本小姐不想枯坐医斋,本小姐也想仗剑走天涯……”
白露撑着脸颊,想象镜流描述的风光。
镜流说:“你与祂一点都不像。”
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,景云与白露没有一处相似。
真奇怪,白露明明是丹枫用景云的血塑造,可相处几日,镜流反倒觉得她更像另一人,那位自己无缘再见的飞行士。
“谁?”白露问。
“景云。以前也有人试图教祂该如何做才不堕身份,然后……景云说‘既如此,便该将你赐死以谢先生教诲’,祂还要那人跪下谢恩。”
“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。然后呢?”白露追问,“那人真死了?”
“不,景元拦了下来。自那以后,联盟对祂唯一的要求便是少生事端。”
“这要求对祂来说,有点过高了吧?还不是要靠景元管。”
镜流仔细想了想,他们五人中只自己与景元管得住小魔王,而能时刻看住祂的,唯有景元。于是她附和:“确实。你可以向祂学学,把屋顶掀了,屋内自然舒畅。”
镜流的表情依旧,无波无澜,语气却松快许多。
白露意识到,虽然她说以仇恨维系自我,但其余的感情也并非全然摒弃。所以她想,让镜流保持心情愉快,可以缓解她的魔阴身吗?
“还是算了吧,反正现在已经没人敢指挥我了。
出去逛逛如何?”白露提议,“三月七与斯科特的决战就在今日。”
龙女记得先前与镜流提起这场景云挑起的战斗时,对方对彦卿‘收徒’一事颇感兴趣。
“多谢龙女好意,只镜流是流浪剑士,还是留在府中,避免惹来麻烦。
刀枪无眼,龙女观战时务必小心。”
“不会有危险的,”白露不好意思挠挠脸,“景云说,公司机甲在闹市开火,与宣战无异。祂已安排云骑军与地衡司蹲守,只要双方动手打上一二回合,就现身捉捕。定要抓个人赃并获,让公司无从抵赖。”
现在与公司开战?
镜流微不可察得皱了皱眉,事情完全不符合仙舟利益。在即将面对药师与纳努克的紧要关头,与补天司命的追随者翻脸,实在昏聩。
又是景云寻乐之举,幸而祂尚有顾虑,用云骑向景元透风声,而不是在决战时突然发难,让一切都无可挽回。
云骑与地衡司皆在将军管束下,但星神……好吧,祂也在,只需要些手段拴住。
现下,仙舟要帮三月七赢下决战,过程还得足够有趣。至于为什么不是斯科特……没人会怀疑景云的护短。
……
司辰宫花园
比试即将开始,纵使已经准备许久,三月七也难免心生紧张。
“哎……马上就要和斯科特决战了,我怎么觉得自己的武艺还没什么决定性的进步呢!
这样真的能打败斯科特吗?担忧!”
大抵学生临考前都是同样的心态,况且她若失败,得到的可不是张不及格试卷那么简单。星神会将她寻求的过去藏入时间帷幕后,让至今为止一切努力化作虚无。
“难道没有那种,可以在短时间内打通经脉、提升修为、强身健体的仙丹吗?”
三月七再次为自己争取,“就是那种,只要吃一颗,立刻就能成为绝世邪剑仙的丹药!”
穹吐槽:“你是药王秘传吗?”
“唉唉唉!”三月七连连摆手,“当着这几位医士的面可不敢这么乱说,我怕被扭送地衡司。”
“仙舟上可没有那么方便的药物啦。”灵砂笑道,“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在赛前让自己的体力短暂提升,那也不是做不到。”
白露顺势接话:“三月小姐,我给你熬了一碗松茸龙眼山白竹雀汤,又滋养又大补,吃完以后保准你浑身都是劲儿。”
穹在旁起哄也要喝,白露笑骂:“去去去,你别凑热闹!这药膳是大补之物,若稍后没有运动消耗,反而对身体有害。”
闻言,三月七打商量:“我能不能先喝一半,剩下一半?万一被斯科特打败了,拿来补身体……“三月小姐这么缺乏自信吗?唔……我本来还等着给公司的人治伤看诊,收三倍诊金呢。”
白露心知三月七必定获胜,但景云有言在先,要她保密,否则就不帮三月七了。
“小神医你是不知道,那公司的机甲,打起人来可疼了!”
三月七提起与机甲战斗的经历,心有余悸。若用弓她肯定有自信获胜,可是用剑近距离攻击,她真得害怕躲不过机甲的锤击,命途行者身体素质再强也没法与金属比啊。
“只是怕疼,妾身倒是有办法……此药名唤‘押不芦’,只消吃上三钱,就能屏蔽人体感官,让人不觉疼痛。云骑军某些丹药中也有微量此成分。
战阵之上,人人都难免因疼痛而怯懦,所以只要屏蔽疼痛,那自然胜券在握。”
灵砂边说边掏出药材,中空管状物瞧上去像膨化零食,可诡异的紫绿色令人难以提起任何食欲,潜意识想远离。
“哇~还有这种神药!但……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?”
三月七还没高兴完,就被危险的颜色吓了一跳。
灵砂轻笑声:“那不会。丹鼎司做手术都用它,能有什么副作用?只不过……”
她故意卖了个关子,引三月七追问。
“只不过,痛觉是人体的警告信号,无视痛觉,一意孤行战斗下去……那很有可能,受了致命伤却不自知啊。
哎,妾身曾接诊过一名患者,此人与人决斗前服用该药,打完架才发现……他已经只剩下上半身了……”
“快别说了,我不吃了,疼就疼吧!”
被吓到的三月七连声拒绝,她可没有仙舟人那么顽强的生命力,只剩上半身肯定早就死不瞑目了。
“不若去问问师傅,祂肯定知道怎么避免。”
穹想起景云的天缺,祂既能活跃在战场上,应当是知道如何避免受伤而不自知。
此言一出,灵砂的表情有瞬间僵硬。她早前与师傅通信,求证往事。师傅的回信中既有牵连自己被景云怨怼的歉意,也有在罗浮丹鼎司任职期间的往事。其中便有景云的天缺,与医疗记录。
“天纵将军受帝弓庇佑,有威灵护卫身侧,能伤到祂的人,妾身想来,应是没有。”
灵砂的话浇灭三月七刚萌生的希冀,少女重新回到苦恼中。
白露看她这副模样,心绪动摇。于是她小心翼翼开口,“打不起还躲不起嘛,拖着时间,公司的人总会露出破绽的。
我们都在出主意想办法,怎么只有椒丘大夫一直不说话。”
白露悄悄泄密,又想起自己这么做可能违逆景云,于是马上转移话题,以此掩饰心虚。
“椒丘大夫,椒丘!
三月七小姐马上就要去和斯科特决战了,你在干什么呢!”
椒丘拿着手机不知在干些什么,白露一连叫了数声,才有回应。
“啊,不好意思。刚听三月小姐准备靠丹药解决斯科特,就稍微做了些安排。
唉,诸位的医道理论仍然不尽完善啊。战斗能力提升是个相对概念,其实只要敌弱我强就行,请诸位将思路打开。”
对啊,三月七恍然大悟。
她开心询问:“莫非,曜青的医术有什么秘方能助我一臂之力?”
“没错,这是曜青‘染指派’医食同源之术的秘中之秘!若不是为三月小姐出战,我是绝不外传的。”
椒丘笑眯起的眼睛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,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,仅对斯科特而言。
若不让三月七赢,谁知道任性的天君会做出些什么呢,自己是为仙舟与公司着想。狐人医士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负担,若他不这么做,公司就要对仙舟‘不宣而战’啦。
三月七福至心灵,试探着问:“你……难道你准备给斯科特下泻药??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被三月七说中安排,椒丘下意识反问,接着反应过来后懊恼道:“哼,鄙人的城府还是不够深啊。”
三月七只是随口一句,哪成想,竟说中了。
善良的美少女犹豫道:“那个……椒丘大夫,这是不是不太好?
我们不是应该堂堂正正一点……要不还是别这么做了吧?”
她觉得斯科特被景云耍已经够惨了,现在又要吃泻药……美少女于心不忍。
“啊?你不同意啊?”椒丘再三确认,然后无奈如实相告,“可是现在已经晚了,貊泽已经把事情办妥了。”
“难道你刚才低头玩手机就是在安排貊泽……你们曜青人行动力都这么强的吗!”
听到三月七吐槽的椒丘岔开话题,“诶呀,已经快到决战的时间了,快去和斯科特先生决一死战吧!
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他说完快步离去,留下几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跑了!啊这这这,这怎么办……”
始作俑者跑路,三月七顿时不知所措起来。
白露故作老成叹息:“唉,木已成舟,三月小姐,只能上了。”
“别担心,”灵砂宽慰,“我们会抢救斯科特的。希望人没事。”
两位医士都这样说了,三月七只得无奈道:“走吧……”
却说椒丘刚离开司辰宫花园没多久,送完泻药的貊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。曜青影卫走路没有声音,便是感官灵敏的狐人也没有察觉。
“我看着他们喝完才走的,”貊泽告诉椒丘,“离开前瞧见天君站在码头旁茶馆二楼窗前。”
天君竟真如景元将军所说,热衷于找乐子。
“命途是星神行事的动力,你说【时运】要干什么?”
椒丘笑问同僚,回答他的是影卫一贯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