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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新寡的青梅27

    三日后,再审开堂。


    徐长史目光如炬,直逼堂下:“祝氏,当年你为嫁入周家,买通坊吏篡改生辰,可有此事?”


    祝听汐垂眸,指尖攥得发白,一声不吭。


    徐长史见状冷笑,扬声道:“传证人。”


    老坊吏颤巍巍上堂,浑浊的眼先朝祝听汐瞥了一眼,那眼神里藏着难掩的惊惧。


    “老坊吏,”徐长史语气转厉,“你当年受祝氏之父恩惠,被她蒙骗篡改生辰八字,将申时改为酉时,是也不是?”


    老坊吏额头冷汗涔涔,脊背佝偻着,像是刚受过重刑,却仍咬着牙挤出三个字:“不是的。”


    祝听汐望着他发抖的指尖,心头一紧,他分明是挨了打,却还在硬撑。


    徐长史拍了下惊堂木:“哼,你当改了副本便能瞒天过海?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招是不招?”


    祝听汐喉头发紧。


    那日她跪在老坊吏面前恳求的模样还在眼前:“阿叔,只需改白簿副本便好,冲喜婚契用蓝印,不必验正本的。”


    篡改本是事实,她认了又如何,何必再牵连旁人。
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刚要迈步上前认罪,手腕却被人攥住。


    沈鹤卿站在身侧,朝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他转向徐靖,声线平稳:“徐大人既说副本与正本有异,不知可有凭证?”


    徐靖听见这话,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,心头早已乐开了花。


    “沈大人问得好,”他笑意扩大,扬声道,“说来也巧,我派人去通县户曹司查证,谁知那儿竟遭了一场大火,祝氏的户籍正本,已被烧得干干净净!”


    祝听汐闻言猛地转头,目光撞进沈鹤卿眼里,满是错愕。


    他反手握紧她的手,却悄然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“既无正本,”沈鹤卿抬眼看向徐靖,语气淡然,“那便是毫无实据了?”


    “实据虽无,”徐长史话锋一转,拍了下手,“但我抓到了纵火之人!”


    堂外押进一个年轻男子,手臂上缠着绷带,隐约可见烧伤的痕迹。


    徐长史眼神锐利如刀,扫向沈鹤卿:“沈大人,你可认得他?”


    沈鹤卿喉结滚动,目光如刀:“徐靖,你设局害我?”


    “下官不过顺水推舟。”徐长史拿起一枚腰牌,正是那纵火者慌乱中遗落的沈家信物。
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,沈大人为保夫人,连朝廷户籍都敢烧?”


    刺史端坐侧席。


    他的语气不紧不慢:“沈大人,你若肯认下祝氏户籍造假一事,本官便可做主,免你包庇之罪。否则……”


    沈鹤卿脊背笔直。


    “不必多言!”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“此事皆系本官所为,与祝氏毫无干系,我要你们立字为据,此案了结后,不得再追究于她!”


    “好,好一个……”刺史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紫袍玉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“情深义重的沈、郎、君。”


    “那便如你所愿——来人!剥去他的官服!”


    沈鹤卿被带走时,祝听汐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袖,那些堵在喉头的话、翻涌的泪,全都被衙役冰冷的呵斥和锁链声打散。


    府内一片狼藉,崔管事正指挥仆役装箱抬柜,绸缎瓷器散落一地。


    她喉头哽得发疼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要逃命?你们早就知道了他的打算。”


    沈鹤卿骗了她。


    他分明早就知晓她篡改户籍的旧事,甚至暗中派人去掩盖痕迹。


    原来被最信任的人蒙在鼓里,是这样尖锐的疼。


    这就是个圈套,可他明明知道……明明知道……


    还是为了保全她,义无反顾地跳下去。


    崔管事脸上满是踌躇,转身时手里捧着个雕花木匣,半晌才道:“夫人……这是大人留给您的。”


    祝听汐指尖微颤,掀开紫檀木匣的刹那,两封素笺静静躺在其中。


    “吾妻汐娘亲启:


    见此信时,事当败矣。鹤卿欺瞒于你,罪当万死。


    然昔日戏语犹在耳畔。


    若卿为官贪墨,为夫必当袒护。今卿非官身,却是吾妻,鹤卿岂能食言?


    姨母居安兴坊杜宅,持吾玉扣为凭。


    若……若卿愿等,三日为限。


    三日无讯,卿当自去。


    鹤卿亲笔”


    墨迹深浅不一,最后几笔力透纸背,仿佛能看见他悬腕疾书时颤抖的手。


    另一封是放妻书。


    素白宣纸上唯有寥寥数语,却盖着鲜红的私印。


    祝听汐死死咬住下唇,把涌到眼眶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
    她缓缓坐到椅子上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:“沈鹤卿,我只等你三日。”


    ——


    知意望着仍立在门前的祝听汐,轻声道:“夫人...该动身了。”


    祝听汐没有应答。这三日来,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等什么。


    是等一个转机?等一句告别?还是等他能全身而退?


    正当她指尖抚上门环,准备离去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:


    “侄媳不必忧心,老夫自会为鹤卿周旋。”


    祝听汐蓦然回首。


    阶下立着一位鬓角微霜的老者,紫袍玉带,眉宇间不怒自威。


    身侧站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响铃步摇,却通身透着掩不住的贵气,正朝她温和颔首。


    “大人是......”祝听汐正要行礼。


    老者虚扶一把:“侄媳不必多礼。老夫姓裴,官居中书侍郎。鹤卿在弘文馆修书时便跟着老夫,这些年我看着他从青袍换成绯衣。”


    他看向身旁的女子,介绍道:“这位……你唤她柳娘即可。”


    柳娘忽然上前,将一件玄狐大氅披在祝听汐肩上:“秋露重,仔细着凉。”


    祝听汐终究是没能走成。


    裴侍郎一行干脆在沈宅住了下来,这举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宣告,沈家并非孤立无援。


    她不敢去催问裴侍郎,沈鹤卿究竟何日能归。


    只是每日见裴侍郎带着那位身份不明的柳娘往来于州衙,身影匆匆,倒让这原本平静的润州城,渐渐弥漫起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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