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层入口的风沙还在肆虐。
楚河站在十几名修士身前,手指捏着那枚不规则的碎片。
碎片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。
属于天道本源的恐怖威压从那块小小的碎片上扩散开来。
苏绾左腕内侧那道暗金色的纹路猛地跳动起来。
剧烈的灼痛顺着皮肉直接扎进骨髓。
天道之眼疯狂闪烁红光。
【警告!】
【天道标记被高浓度本源碎片激活!】
【侵蚀度飙升:15%……18%……20%!】
苏绾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倒。
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。
夜珩将她半抱在怀里,掌心贴上她的后背,狂暴的魔气试图压制那股乱窜的金光。
没用。
天道之力对魔气有着绝对的排斥。
苏绾疼得浑身发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。
楚河看着苏绾狼狈的模样,笑声越发张狂。
“苏师妹,这滋味如何?”
他把玩着手里的碎片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交出烛阴丹,再把你的静心骨自己挖出来。”
“我心情好,或许能留你们一条全尸。”
夜珩握着黑剑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他周身的煞气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水。
“你找死。”
男人的嗓音哑得可怕,字字泣血。
黑剑抬起,剑锋直指楚河的咽喉。
楚河有恃无恐地晃了晃手里的碎片。
“你动一下试试?”
“只要我捏碎它,里面的天道之力就会全部灌进她体内的标记里。”
“她当场就会神魂俱灭。”
夜珩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黑剑的剑尖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发颤。
他死死盯着楚河,眼底的猩红翻涌不休,握剑的指节已经泛出病态的惨白。
他不敢赌。
苏绾的命,他输不起。
一只手按住了夜珩的手腕。
苏绾的手指冰凉,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力道却大得出奇。
她借着夜珩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。
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暗红色的沙地上。
她没有看楚河,也没有因为剧痛而求饶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掌心那枚刚刚捡起的烛阴丹上。
天道之眼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。
【检测到高阶天道本源(烛阴丹)。】
【方案:立即吞服。】
【效果:可中和外部天道碎片的共鸣,大幅强化万灵静心骨。】
【风险提示:融合过程伴随极度剧痛,经脉爆裂风险极高,失败率30%。】
百分之三十的失败率。
苏绾扯开干裂的嘴唇。
她连百分之百必死的开局都蹚过来了,这点概率算个屁。
苏绾当着楚河的面,直接将那枚暗金色的烛阴丹塞进嘴里。
牙齿用力一咬。
腥甜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入腹中。
楚河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“你疯了!”
他失声尖叫。
“那里面是狂暴的天道本源,你一个刚结婴的修士吞下去,会爆体而亡!”
苏绾根本听不见他在乱吠什么。
烛阴丹入腹的瞬间,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丹田处轰然炸开。
暗金色的天道本源与静心骨的纯白灵力迎面撞上。
两股极端的力量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战场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经脉寸寸崩裂,又在静心骨的修复下寸寸重组。
极致的痛苦让苏绾眼前发黑。
鲜血顺着她的眼角、鼻腔、嘴角蜿蜒流下。
红衣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。
她死死咬住牙关,硬是没有漏出半点痛呼。
夜珩慌了。
他扔掉黑剑,双手将苏绾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绾绾!”
他感觉到了她体内两股力量的疯狂厮杀。
魔力不要命地顺着两人贴合的掌心灌入她的体内。
他不敢去碰那些天道本源,只能用魔力小心翼翼地护住她那些快要崩断的心脉。
“撑住。”
夜珩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发抖。
“别丢下我。”
苏绾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沫,反手抓住夜珩的衣襟。
静心骨的光芒终于压过了那股狂暴的暗金之力。
莹白色的光晕从她脊椎深处蔓延开来,将那些天道本源一点点吞噬、融合。
十息之后。
苏绾体内暴动的灵力彻底平息。
左腕内侧那道原本滚烫刺目的金色纹路,光芒骤然黯淡下去。
【融合成功。】
【天道标记侵蚀度回落:8%。】
与此同时。
楚河手里那枚天道碎片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原本流转的暗金光晕彻底熄灭。
碎片在他掌心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,随风散去。
共鸣被强行切断了。
楚河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是沈无渊给我的底牌!”
苏绾推开夜珩的肩膀,慢慢站直身体。
她抬起手背,随意地擦掉下巴上的血迹。
一股比刚才强悍数倍的威压从她身上爆发出来。
元婴中期。
静心骨吞噬了烛阴丹的天道本源,直接将她的修为往上推了一个小境界。
磅礴的灵压化作实质的狂风,卷起地上的黄沙。
楚河身后的那十几名修士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,甚至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。
苏绾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她看着面无人色的楚河,笑得极其灿烂。
“还有别的底牌吗?”
楚河的喉结剧烈滚动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。
苏绾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没有的话,该我了。”
雷火长鞭凭空出现在她手中。
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在鞭身上交织缠绕,发出劈啪的爆响。
苏绾手腕一抖。
长鞭撕裂空气,直奔楚河的面门而去。
楚河根本来不及拔剑,只能狼狈地就地一滚。
长鞭抽在他刚才站立的沙地上,直接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拦住她!”
楚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扯着嗓子冲身后的修士大喊。
那些修士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刚才合体期的烛阴都被这女人劈成了两半,他们这群金丹元婴冲上去,就是送死。
苏绾手里的长鞭再次扬起。
这次的目标是楚河的右腿。
楚河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
一张血红色的遁走符在他面前燃烧起来。
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光,朝着第五层深处疯狂逃窜。
苏绾没有追。
她收起长鞭,看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。
那里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。
更是直达第七层天道祭坛的必经之路。
夜珩捡起地上的黑剑,走到她身边。
“为什么不杀他?”
男人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。
苏绾眯起眼睛,视线穿透漫天风沙。
“他在替别人开路。”
楚河刚才拿出的天道碎片,绝不是他这种级别能拥有的东西。
那是沈无渊的手笔。
沈无渊本人进不来万灵秘境,但他可以通过楚河,把力量渗透进来。
楚河逃跑的方向太明确了。
他根本不是在慌不择路地逃命,而是在引诱他们过去。
夜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
第七层的方向,那股呼唤他体内神钉的力量,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。
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“第七层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夜珩握紧了剑柄。
苏绾偏过头,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。
她伸手,手指在那张黑色的半面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怕了?”
夜珩垂眸看她。
视线落在她衣襟上干涸的血迹上,呼吸一滞。
“我怕你死。”
苏绾轻嗤一声,反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说了,老娘现在是元婴中期。”
“管他是谁在第七层装神弄鬼。”
“敢动我的东西,我就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。”
她拉着夜珩,大步朝着风沙深处走去。
“走。”
“去拔你的第六根钉子。”
第五层的荒漠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。
前方的路越来越暗。
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变得极其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死气。
通往第六层的通道是一条长长的峡谷。
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
苏绾用天道之眼扫过去。
那些符文全都是失效的封印阵法。
有人在他们之前,强行破坏了这里的禁制。
而且手法极其粗暴,直接用庞大的灵力碾碎了阵眼。
“楚河没这个本事。”
苏绾停下脚步,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残存的阵法粉末。
粉末上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。
夜珩的脸色越发难看。
他体内的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那是在面对宿敌时,本能的战斗反应。
“是执骨使。”
夜珩吐出这三个字。
二十年前,就是上宗的执骨使,将赤金神钉打入苏家老祖的心脉。
苏绾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尘。
难怪楚河有恃无恐。
原来是带了这种级别的帮手。
“那就连他一起宰了。”
苏绾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。
两人穿过峡谷,正式踏入第六层。
眼前的景象让苏绾微微一愣。
没有想象中的凶兽,也没有险恶的阵法。
第六层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。
极寒的温度连元婴期的护体罡气都能穿透。
苏绾呼出一口白气。
冰原的尽头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雕祭坛。
祭坛上方,悬浮着一道通往第七层的光门。
而光门前,站着一个穿着灰袍、戴着铁面具的人。
那人手里提着一个人。
楚河。
楚河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,四肢软绵绵地垂着,显然是被废了修为。
灰袍人随手将楚河丢垃圾一样扔在冰面上。
他转过身,铁面具后的眼睛盯着苏绾。
准确地说,是盯着苏绾的脊背。
“万灵静心骨。”
灰袍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终于长成了。”
苏绾冷眼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那个喜欢到处挖人骨头的变态?”
灰袍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。
他抬起手,掌心亮起一团刺目的金光。
“交出骨头。”
“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夜珩一步跨到苏绾身前,黑剑横在胸前。
“你做梦。”
灰袍人看了夜珩一眼,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。
“一个连记忆都不全的残废魔尊。”
“你以为,你能护得住她?”
他掌心的金光猛地扩大,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,朝着两人当头拍下。
化神期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整个冰原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颤抖。
苏绾没有退。
她站在夜珩身后,双手飞快结印。
“谁护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
静心骨的光芒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她没有防御。
而是直接将纯白的灵力化作一柄长枪,迎着那只金色手印狠狠刺了上去。
冰原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大战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