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绾剑尖直指苍穹。
昆墟山巅的风卷着沙石,刮过破败的墙壁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身后,三千鬼修和苏家死士都握紧了兵刃,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山顶上回荡。
云层后面,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转动着,看着下面这群人。
天上没有降下雷罚。
金瞳里亮起一团光,接着,一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劈开云层,砸向昆墟山后方的乱石堆。
碎石和尘土被炸得飞了起来。
空气里弥漫开泥土被烤焦的味道。
苏绾眯起眼,视线投向漫天的烟尘中。
光柱中心,一具破烂的躯体正慢慢升起。
那是楚河,他修为被废,之前被扔在了第六层冰原。
此刻,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断裂的经脉间游走,把那些碎骨烂肉重新拼凑起来。
新长出来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色,泛着光。
楚河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,现在完全被浑浊的金色代替。
苏绾的视网膜上跳出血红色的文字。
【警告。目标已融合天道本源残片。】
【身份变更为天道神使。】
【当前修为评估,大乘期初期。】
楚河头顶出现一个虚幻的金环。
他踩在空中,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。
大乘期修士的威压,混着天道法则的力量,像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顶。
苏景行双手撑住长枪,枪杆被压弯了,才勉强没跪下去。
几个修为弱的散修腿一软,膝盖磕在尖石头上,血一下就流了出来。
空气变得很沉,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楚河看着苏绾,金色的眼睛里是傲慢。
“苏绾,你逆天而行,罪无可恕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回音,震得人耳朵疼。
“吾奉天道法旨,代天行罚。”
苏绾把黑剑收回鞘里。
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人。
“代天行罚?”
苏绾哼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嘲弄。
“就凭你这具漏风的破皮囊?”
楚河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他眼里的怨毒藏不住。
他抬起右手,手心聚起一团雷光。
但他没把雷光砸下来。
那团雷光在他手里闪了几下,被他收了回去。
天道给他的任务,不是在这里跟苏绾耗。
天道需要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浩劫,需要修士的血和神魂来填一个阵法。
“逞口舌之快救不了你。”
楚河收回手,袖子在风里飘。
“三日后,凌霄峰重开仙门大会。天下修士若想活命,便来凌霄峰共诛魔障。违令者,神魂俱灭。”
一块金色的令牌从天上掉下来,砸在苏绾脚边的石头上。
楚河没多留,化作一道金光飞进了云里。
他走得很急,连那股威压都收得有些乱。
压在众人头顶的压力消失了。
山顶上响起一片喘气声。
无心晃了晃,走到苏绾身边,弯腰捡起那块金色令牌。
他用扇子敲了敲令牌。
“这老天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无心笑了笑。
“自己躲在后头,找个傀儡出来恶心人,玩借刀杀人。”
苏绾看着楚河消失的方向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它要开大会,那我们就去凌霄峰凑个热闹。”
苏景行拔出插在石头里的长枪,走了过来。
他脸色很差,眉头皱着。
“绾绾,那可是大乘期。凌霄峰现在是沈无渊的地盘,再加上楚河,这摆明了是鸿门宴。”
他语气很沉。
“我们这些人,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。”
万剑门那位长老拄着剑,吐了口血沫。
他胡子上沾着土,神情却很决绝。
“苏姑娘,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还没见过大乘期是什么样。”
他声音很大。
“这次去凌霄峰,算老夫一个。横竖是死,死在凌霄峰,总比窝囊地等天雷劈下来强。”
几个散修互相看了看,最后也咬牙握紧了武器。
苏绾没说话,指了指楚河刚才待过的位置下面。
苏景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片青石地上,被他没控制住的灵力烧出了几个黑坑。
坑边还有金色的灼烧痕迹。
“大哥,你看清楚了。”
苏绾收回手,理了理袖口。
“那力量根本不属于他,他连收敛气息都做不到,灵力漏得这么厉害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“不过是一个吹大的气球,看着大,拿针一戳就破了。”
无心展开折扇,遮住半张脸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苏姑娘说得不错。强行灌顶的修为,是没根的水。他要是敢全力出手,不用我们动手,他那破身体自己就先爆了。”
夜珩一直没出声。
他安静地站在苏绾旁边,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半的风。
他的黑袍和她的红衣交织在一起。
听到这里,夜珩上前一步。
他周身的魔气涌动,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些。
他看着凌霄峰的方向,手指搭在剑柄上。
“我去杀了他。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血腥气。
苏绾转过头,伸手拽住他的袖子,把他拉了回来。
她指尖的温度传了过去。
“急什么。”
苏绾看着他的眼睛,放缓了声音。
“让他多活三天。楚河这种人,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张脸和地位。”
她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吃进去的天道本源吐出来,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。”
夜珩看着她,身上的魔气平息了些。
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手腕,掌心贴着她的脉搏。
“好。”
他低声回答,松开了剑柄。
苏绾看了看四周。
三千鬼修阵型整齐,苏家死士目光坚定。
那些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散修,现在也安静下来,等着她的决定。
“整顿兵马,就地休整。”
苏绾的声音在风里传开。
“三日后,我们去凌霄峰,砸场子。”
天黑了。
昆墟山顶燃起一堆堆篝火。
火光驱散了些寒意,但驱不散天上那只金色眼睛带来的压抑。
苏绾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,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。
玉简里不断有新消息传来。
沈无渊借着天道神使的名义,正在收编那些摇摆不定的宗门。
凌霄峰周围已经布满了人。
夜珩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。
他把粗瓷碗递给苏绾,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脸。
苏绾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汤里加了驱寒的草药,有点苦,但暖意流进胃里,身体没那么僵了。
夜珩在她身边坐下,两人肩膀挨着。
他没看天上的金瞳,视线一直落在苏绾的侧脸上。
“天道殿的入口,在凌霄峰的禁地。”
夜珩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苏绾捧着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偏过头,看着夜珩。
“白渊告诉你的?”
夜珩点头。
他看着篝火,表情藏在阴影里。
“那具身体虽然重塑了,但第八根神钉的封印还在。天道既然能重塑楚河,就一定留了后手。”
苏绾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,伸手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。
“不管它留了什么后手,我们一起面对。拔掉剩下的神钉,找回你所有的记忆。然后,我们回家。”
夜珩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。
他低着头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子。
突然,一阵剧痛从他胸口传来。
夜珩闷哼一声。
他握着苏绾的手猛地收紧,力道大得捏疼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背瞬间弓了起来。
“夜珩!”
苏绾察觉不对,立刻扶住他的肩膀。
隔着衣服,她能感觉到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第八根神钉的位置,金色的符文透过皮肉发光,吞噬着他体内的魔气。
夜珩咬紧牙,没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。
他低着头,头发被冷汗打湿,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。
他低着头,苏绾没看见,他黑色的瞳孔深处,也亮起了一抹金光。
那光很冷,带着毁灭一切的感觉,和楚河眼中的光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