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中,树枝像鬼爪一样抽打在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赵三这货平时吹牛逼震天响,真到了这就成了累赘。
二百斤的肥膘此刻全是负担,喘得像个破风箱,拽着张北辰胳膊的手劲却出奇的大,像是要把这一百多斤的肉全挂在他身上。
“北……北辰哥,我不行了……真跑不动了……”赵三脚下一软,直接在那满是腐叶烂泥的地上啃了个狗吃屎。
“不想变花肥就给老子爬起来!”
张北辰没回头,左眼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眼球上搅动。
视野里,原本昏暗的林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那些粗大的树干内部,不再是年轮和木质,而是一条条流动的黑色经络。
整个秦岭的地下水系,都被这玩意儿同化了。
身后,枪声稀疏了不少。
那是林萧的人在减少。
每一个惨叫声的中断,都代表一条人命填进了那个怪物的肚子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,紧接着是重物被撕裂的闷响。
赵三吓得浑身肥肉一颤,连滚带爬地窜起来,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。果然,恐惧才是第一生产力。
张北辰猛地停下脚步。
前面没路了。
一道十几米宽的地裂横亘在前方,底下黑黢黢的,阴风呼啸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下面哭嚎。
“完了……这回真完了……”赵三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张北辰没理他,左眼死死盯着那道深渊。
普通人看这是死路。
但在他那只变异的眼睛里,这深渊下面,却漂浮着无数淡金色的光点。那是气。
生吉之气。
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藏着生门。
“不想死就跳下去。”张北辰指了指深渊。
“啥?!”赵三瞪圆了眼珠子,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,又看了看张北辰,“哥,你是被吓傻了还是想拉我垫背?这跳下去还能有个全尸?”
“留在上面,你连骨头渣都不剩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树林猛地炸开。
林萧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,身上那件昂贵的冲锋衣破破烂烂,脸上全是血痕,哪里还有半点冷艳御姐的模样。她手里那把特制的突击步枪枪管都打红了,还在冒着青烟。
跟在她身后的,只剩下那个名叫阿鬼的保镖,还有那个浑身透着古怪的王老头。
其他的黑衣人,全没了。
“张北辰!你他妈早就知道是不是!”林萧一见张北辰,眼里的怨毒差点溢出来,枪口直接抬了起来,“你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引!”
咔咔。
空仓挂机。
没子弹了。
林萧愣了一瞬,刚想换弹夹,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阿鬼突然暴起,一脚踹在她手腕上。
手枪脱手飞出,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深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林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。
阿鬼没说话,只是默默退到了王老头身后,恭敬地垂下头。
这一幕,让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宕机了半秒。
除了张北辰。
他早就看出来这个阿鬼不对劲。
正常人的肌肉发力是有前兆的,但阿鬼刚才那一脚,完全没有预备动作,就像是机器接收到指令,瞬间执行。
“精彩。”
王老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,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违和的笑容。他原本浑浊的眼珠,此刻竟然闪烁着幽幽的蓝光,声音也变了,变得年轻、磁性,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“张先生,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“博士。”张北辰吐出两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萧浑身一僵,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平时唯唯诺诺、负责看风水的老头:“你是博士?!那我们在基地见到的……”
“替身罢了。”王老头——或者说博士,随意地挥了挥手,“林小姐,你的任务完成了。作为诱饵,你做得很好。那些树根很喜欢你的血肉,恐惧会让肉质更紧致,不是吗?”
林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,是这盘棋的执棋者。
搞半天,她连个卒子都算不上,充其量就是块投喂怪物的肉。
轰隆隆——
地面再次震动。
几条粗大的血色触手从林子边缘探出,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蟒蛇,缓缓扬起半空,遮蔽了天光。
那些触手表面的皮肉翻开,露出一排排细密的吸盘,每个吸盘里都长着倒刺,还在不停地滴落着黄绿色的粘液。
赵三已经吓得开始翻白眼了。
“把眼睛给我。”
博士向张北辰伸出手,身后的阿鬼拔出了一把高频振动刀,刀刃嗡嗡作响,“作为交换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张北辰笑了。
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你笑什么?”博士眉头微皱。
“我笑你是个棒槌。”
张北辰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左眼,“你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,甚至不惜牺牲整个探险队,就是为了这玩意儿。你觉得,我会毫无准备地跑到你的地盘上来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以为你在监视我,其实,我也在观察你。”
张北辰的手突然伸进怀里,掏出了一个在那座辽代古墓里顺出来的东西——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铜球。
但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那球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雷纹,此刻正在微微发热。
“秦岭这地方,磁场乱得很。你说,我要是在这儿引爆一颗‘雷火弹’,会不会把你那个埋在地下的大家伙给吵醒?”
博士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那是古代术士用来破阵的“雷火”,威力不比现代手雷大,但它能瞬间扰乱地脉磁场。
对于依靠生物电信号控制树根的太岁来说,这无异于在脑子里扔了个闪光弹。
“住手!”
“晚了。”
张北辰没有任何犹豫,大拇指猛地按下了青铜球上的机括,反手就往那些扬起的触手群里扔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他一把薅住赵三的领子,冲着林萧吼了一嗓子:
“不想死就跳!”
说完,他拽着那二百斤的肥肉,纵身一跃,直接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地裂。
林萧咬了咬牙,看着阿鬼那把逼近的震动刀,又看了看身后铺天盖地的触手,惨笑一声,闭着眼跟着跳了下去。
轰——!!!
半空中,青铜球炸裂。
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横扫四周。
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血色树根,像是触电一般剧烈抽搐起来,紧接着便开始疯狂地无差别攻击。
树木被拦腰扫断,巨石被拍成齑粉。
还站在悬崖边的“王老头”和阿鬼,瞬间就被狂暴的尘土吞没。
……
下坠。
失重感让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刮得脸皮生疼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救命啊——妈妈呀——”赵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裂缝里回荡,震得张北辰脑仁疼。
噗通!
并没有摔得粉身碎骨。
他们落入了一条地下暗河里。
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,张北辰呛了一大口水,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命划动四肢,浮出水面。
周围一片漆黑。
只有左眼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,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洞顶挂满了钟乳石,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剑。
而在河岸边,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建筑的痕迹。
张北辰拖着半死不活的赵三爬上岸,大口喘着粗气。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,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林萧。
这女人命倒是真大。
张北辰摸索着打开手电筒。
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林萧趴在一块岩石上,浑身湿透,曲线毕露,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个。她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血正在往外冒,染红了身下的河水。
“别……别照我……”林萧虚弱地挡了挡眼睛。
张北辰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别误会,我不是来救你的。”
林萧惨笑一声,靠在岩石上:“我知道……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……我不指望你大发慈悲……但我身上有急救包……帮我……对你也有好处……”
这女人,脑子倒是转得快。
张北辰没废话,从她腰包里翻出急救包,扔了过去。
“自己处理。”
他转身看向溶洞深处。
那里,矗立着两扇巨大的青铜门。
门上,雕刻着一张巨大的人脸。
和他在地面上透过地表看到的那张脸,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,这张脸是闭着眼睛的。
“这就是……那个东西的本体?”赵三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,凑到张北辰身后,牙齿还在打颤,“哥,咱们这是掉进阎王殿了吧?”
“比阎王殿还麻烦。”
张北辰走到青铜门前,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入手滑腻。
这根本不是青铜。
这特么是一种类似角质层的生物组织!
它在呼吸。
手掌下的“门板”有着微弱的起伏,一种低沉的、如同心跳般的律动顺着掌心传遍全身。
“刚才博士说,这东西几千年前就被封印了。”张北辰眯起眼睛,左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,“但我看,这根本不是什么封印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是孵化仓。”
张北辰指着门缝里渗出的那些红色粘液,“那个博士,也不是为了复活什么古神。他是在给这东西……喂食。”
“喂食?”林萧包扎好伤口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脸色苍白得像纸,“你是说,我们……”
“对,我们是点心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张北辰转过身,看着林萧,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的老板,那个博士,他把自己也当成了食材的一部分。刚才那个替身,不仅仅是监视器,更是定位器。现在,那个疯子肯定已经带着大部队,顺着我们开出来的路,杀下来了。”
林萧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她知道张北辰说的是真的。
在那个组织里,为了进化,为了所谓的“神性”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。
“那咱们咋办?总不能在这等死吧?”赵三带着哭腔问道。
张北辰没理他,而是盯着青铜门上的那个锁孔。
那不是普通的锁孔。
那是一个深陷下去的凹槽,形状极其不规则。
看起来,就像是……
一只眼球的形状。
张北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。
那种呼唤感,到了这里,变得强烈到了极致。
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,正在亲切地呼唤着他,让他回家。
“打开它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
张北辰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
“哥!你怎么了?”赵三赶紧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
张北辰甩了甩头,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。他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想控制老子?
做梦。
“赵三,把你包里的雷管全拿出来。”
“啊?在这炸?”赵三吓了一跳,“这一炸,这洞不得塌了?咱们都得被埋在这儿!”
“塌了正好。”
张北辰接过雷管,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捆在一起,然后塞进了青铜门旁边的岩石缝隙里。
“那个博士想要这东西醒过来,老子偏不让他如愿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萧,“你刚才说,你知道这个组织的撤离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