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萧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如果是常规操作,他们会在地下河的下游设置接应点。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
张北辰打断她,左眼瞳孔骤然收缩,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岩壁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溶洞入口处传来。
不是人类的脚步声。
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几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黑暗中。那是全身覆盖着外骨骼装甲的改造战士,每一个都装备着重火力。
而在他们中间,漂浮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“人”。
那个真正的博士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,下半身连接着无数管线,插在一个机械底座上。
“张北辰。”
博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溶洞里回荡,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,“感谢你,帮我找到了大门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张北辰手里捏着起爆器,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,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“你想炸塌这里?”博士轻蔑地笑了,“这里的岩层结构经过我的计算,至少能承受五千吨当量的爆炸。你手里那点小鞭炮,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。”
“是吗?”
张北辰没有反驳,只是把视线投向了头顶那些倒悬的钟乳石。
“你说得对,我是炸不开这门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猛地按下了起爆器。
轰!!!
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。
但爆炸点并不是青铜门。
而是头顶那片巨大的、如同倒悬森林般的钟乳石群的根部。
“疯子!”林萧尖叫出声。
那些数以千计、重达几吨甚至几十吨的尖锐石笋,在爆炸的震动下失去了平衡,如同暴雨般坠落下来。
目标,正是那群全副武装的改造战士和那个悬浮的博士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天崩地裂’。”
张北辰一把拽起赵三,另一只手拉住林萧,转身跳进了那条湍急的地下暗河。
“跑!!!”
身后,是巨石砸碎金属的巨响,和博士愤怒到极点的咆哮。
还有那扇青铜门内,似乎被这动静吵醒了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、愤怒的低吼。
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
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无数把钢刀刮过皮肤。
张北辰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被挤压干净了。他在水下猛地睁开眼。
漆黑一片。
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。
在他的左眼中,这暗河根本不是黑色的。
无数条灰白色的丝线在水中纠缠、盘旋,像是无数只在水中溺亡的冤魂伸出的手臂。这是极阴之地的具象化,也是他这双“阴眼”看到的真实世界。
他看见赵三在左前方胡乱扑腾,像只溺水的鸭子。而那个叫林萧的女人,姿态却出奇地标准,顺着水流的切线方向游动,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。
这女人,果然不简单。
张北辰没空多想,这水不对劲。
不仅是冷,还有一种黏稠感,像是混入了大量的水银或者是尸油。
他猛蹬双腿,像条泥鳅一样窜到赵三身边,一把薅住这胖子的后领,借着水流的冲力,死命往右侧的一块凸起的岩壁游去。
“咳咳咳!呕——”
刚露出水面,赵三就开始疯狂呕吐。
“别吐了,再吐把这河里的东西招来,老子把你扔回去喂鱼。”
张北辰一把将他甩在岸边的碎石滩上,自己也翻身上岸,大口喘息。
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混合着腐肉的味道。
林萧也爬了上来,全身湿透,曲线毕露,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防水手枪,警惕地盯着上游的方向。
“张北辰,你刚才那一炸,把我们的退路全封死了。”
林萧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,“你知道那个撤离点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吗?”
“唯一的生路?”
张北辰拧干衣角的水,冷笑一声,“那是你们组织的生路,不是我和赵三的。到了撤离点,那个博士的人肯定在那等着,到时候老子就是砧板上的肉。”
他站起身,左眼里的灰白丝线变得更加密集。
“而且,你也别装了。这地下河根本不通外界。”
林萧身子僵了一下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这水是往回流的。”
张北辰指了指脚下的水流,“刚才跳下来的时候,我特意看了一眼罗盘。虽然这地方磁场乱得很,但大致方位错不了。这水流的方向,是往山体更深处去的。”
他走到林萧面前,那只异于常人的左眼死死盯着她,“你在撒谎。下游根本没有接应点,那个博士也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。下游……是祭品坑,对吧?”
林萧握枪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
“你果然看得见。”她咬着嘴唇,终于卸下了那层伪装,“没错,这下面是死路。但我没骗你,组织的接应点确实设在下游,只不过……那是为了回收‘样本’用的,活人去了,也得变成样本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张北辰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铲,在空中挥了两下,“既然前后都是死,不如赌一把那老怪物不敢追下来。”
轰隆——
上游的黑暗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是岩石崩塌的声音,还夹杂着某种机械运转的滋滋声。
“草,这都不死?”赵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,“辰哥,那老小子是不是属王八的?几千吨石头都砸不烂?”
“他那身皮是钛合金做的,里面估计早就没几两肉了。”
张北辰吐了口唾沫,唾沫里带着血丝,“不过就算没死,也得脱层皮。赶紧走,这地方不能久留。”
他转身看向黑暗的深处。
那里的灰白丝线最浓郁,甚至隐隐泛着红光。
那是大凶之兆。
也是唯一的路。
……
三人在崎岖的溶洞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
这里的地貌极其怪异。
两侧的岩壁上并不是普通的钟乳石,而是镶嵌着无数黑色的金属管线,像是一棵巨大的工业巨树的根须,深深扎进了岩层里。
有的管线已经破裂,向外喷吐着绿色的蒸汽。
“这特么到底是啥朝代的墓啊?”赵三看着那些管线,三观碎了一地,“辽代古墓里铺暖气管?这辽国皇帝也是穿越来的?”
“这不是墓。”
张北辰伸手摸了摸一根管线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热的。
“这是个巨大的培养皿。”
他左眼微痛,视线穿透了管线表层,看到里面流动的不是水,而是某种高浓度的能量液,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地底深处输送。
“别碰!”
林萧突然喊道,“那是‘烛龙’的血管。”
“烛龙?”赵三愣住了,“山海经里那个?”
“代号而已。”林萧神色复杂,“博士认为,这地下的东西是一种古代生物兵器,这些管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,一支代号‘505’的勘探队铺设的,目的是抽取它的能量。”
“505……”
张北辰眯了眯眼。
这编号他听过。
当年那个死在他面前的老刘,醉酒后提过一嘴。说当年大兴安岭里进了一支无论级别多高都查不到档案的部队,进去了一百多号人,最后活着出来的,只有三个疯子。
原来是在这儿。
“看来你们组织也不是第一波客人。”
张北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,露出下面半截烂得差不多的军靴。
那是老式的解放鞋,胶底上还刻着“3516厂”的字样。
再往前走,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生锈的工兵铲、烂成布条的军大衣、甚至还有几架扭曲变形的工程外骨骼——那是几十年前的粗糙产物,像是一个个钢铁骷髅,跪倒在河滩上。
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。
“等等。”
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,左眼瞳孔剧烈收缩。
在他的视野里,前方几十米的一处乱石堆里,有一团人形的黑气在蠕动。
不是鬼魂。
是有实体的活物。
“关灯。”
他低喝一声,迅速按灭了手里的强光手电。
赵三和林萧反应极快,瞬间让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地下河哗哗的流水声。
“什么情况?”赵三压低声音,牙齿在打颤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
张北辰从腰后拔出那把改装过的格洛克,慢慢拉动套筒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萧反驳,“这里封闭了五十年,除了刚才追我们的博士,不可能有活人。”
“活人是没有。”
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,“但没死透的东西,可不少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那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“嘎——!!!”
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让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,一个黑影从乱石后窜了出来。
哪怕是在黑暗中,张北辰的左眼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“人”。
但他的一条手臂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骨质镰刀,半张脸被某种黑色的菌丝覆盖,只剩下一只眼睛,散发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样本?”
张北辰举枪,根本不需要瞄准。
砰!砰!
两声枪响在封闭的溶洞里炸开。
那个怪物的膝盖瞬间被打碎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但这东西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,双手——或者说那把镰刀和仅存的人手——疯狂地抓挠着地面,拖着残躯向他们爬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这是‘尸变体’!”林萧惊呼,“别让它靠近,它身上的菌丝会通过空气传播!”
“既然知道,还不动手?”
张北辰后退半步,枪口对准了那东西的脑袋。
砰!
怪物的头颅像烂西瓜一样炸开。
黑色的液体四溅,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然而,枪声并没有带来安全感。
相反,它像是某种信号。
黑暗的深处,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密密麻麻,如同地狱里的繁星。
“操……”赵三感觉腿肚子转筋,“辰哥,咱们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?”
“是捅了阎王爷的屁眼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