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璟琛环视四周。
凌厉冰冷的视线,从每一个围观者的脸上扫过。
缓慢,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挑战的威压。
“都记住了,以后谁敢动她,就是跟薄氏作对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些看戏的目光全部收回去了,没有人敢再多看夏暮一眼。
名媛们低下头,装作在研究杯中的香槟气泡。
刚才跟着许菲起哄的那几个人,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的边缘。
薄璟琛转过身,走向夏暮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,直到她只轻轻抬眼,就能看见薄璟琛长睫的弧度。
夏暮的表情,在薄璟琛出现的那一刻没有任何波动。
见他朝她逼近,蹙了蹙眉,朝后退了一步,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。
现在是在大庭广众,加上她又是陈怀远邀请来的客人。
要是在这他又发神经,跟她拉拉扯扯,影响实在不好。
薄璟琛看着她的动作,眼底有什么东西,一簇微弱的火光变成了灰烬。
“夏暮,我调查了那天的事,药不是我下的,是苏苒......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。
方才冷硬霸道的气势,在遇见她后,下意识褪去了一层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眸子里划过一丝懊悔,“如果我知道你被下药了,我肯定不会把你送进霍宴年的房里,我......我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,他撞进了夏暮冷冷的眸子里。
突然觉得,自己现在的辩驳,是这样苍白无力。
他把她送进别人的房,是事实。
若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共感,他也不会感受到夏暮的另一面,更不会知道,原来他的心里,一直有着她的位置。
由于好久没有睡个安稳觉,他的眼眶微红,专注地凝着眼前的女人。
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东西。
哪怕是一个表情,一丝动摇。
或者一点点,他们曾经的影子。
只可惜,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夏暮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眼神里没有怨恨,没有心软,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。
“薄璟琛,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。过去的事,我不想再提。”
她说完,侧身,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薄璟琛上前一步,那只手比他的意识更快。
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五指扣在她细瘦的腕骨上,掌心滚烫。
她手腕上的皮肤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。
一时竟分不清,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,还是她的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低沉,甚至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求意味。
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补偿你,温泉山庄、薄氏的股份、名下所有的房产......甚至......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一下。
那个词在他喉咙里噎了很久,终于被他说出口,“薄太太的位置。”
夏暮长睫微垂,视线落在被他攥住的手腕上。
他的手很大,将她的手腕完全包裹在掌心里。
她几乎没有犹豫,瞬间用力抽回了手。
“不需要,你很清楚的,我们之间,早就两清了。”
她转身往会场外走。
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留下一小片残影。
薄璟琛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,攥紧了自己的手。
没有犹豫,迈开步子,跟了上去。
夜风微凉。
夏暮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。
宴会厅里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身后,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。
门外的世界安静得多。
几盏路灯沿着车道排列,昏黄的光,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光圈。
夜风带着深城初夏特有的潮润,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,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,微凉。
今天也差不多了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点开打车软件,输入了公寓的地址。
正在等待系统派单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,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。
驾驶座上,薄璟琛走下来。
他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,领带被扯松了一些,衬衫的领口下露出一小截锁骨。
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遮住了一小片额头。
“上车,你现在住哪,我送你回去。”
薄璟琛的语气强硬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夏暮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转圈的派单提示,没有抬头,“我自己可以回去。”
“暮暮,就算我们现在已经完全回不去了,至少,你也是我的妹妹,霍宴年把你丢在这,让你一个人,我做不到。”
薄璟琛上前一步,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,覆盖了她投在地上的那道纤细的影。
甚至脱下自己的外套,想要给她披上。
夏暮抿抿唇,想要躲开。
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比她想象中,强势得太多。
大手用力一收,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。
夏暮挣扎了一下,但薄璟琛的身体坚硬高达,挡在车门和她的身体之间,她推不动。
挣扎无果,她只能坐进了副驾驶座,不情不愿地报出了酒店的位置。
薄璟琛绕过车头,坐进驾驶座。
发动引擎,车身微微一震,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车厢内气压极低,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薄璟琛握着方向盘,骨节分明的十指收紧。
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她。
贪恋地注视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被夜风吹乱的碎发,以及......紧绷着的侧脸。
车厢里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导航系统冰冷的电子女声,每隔一段时间播报一次路线。
直到薄璟琛主动出声,打破了这分沉默。
“你离开薄家,甚至搬空了房间,这么决绝,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港城了。”
夏暮本来单手撑着下巴,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。
高楼大厦从车窗两侧掠过,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。
明灭交替,不留痕迹。
听见薄璟琛的话,她下意识回眸。
男人十指收拢的动作,映入她的眼帘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,挪开了视线,说出了那句她憋在心头二十年的话。
“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