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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 玄鉴光中见兴亡

    第七十章玄鉴光中见兴亡


    夜沉如水,浸得整座别院都凉透了。


    地下密室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石板,烛火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撩得颤颤巍巍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两尾游移在石壁上的鱼。


    左仁文盘膝坐在蒲团上,衣袂垂落,神色沉静。十二枚玄鉴残片在他身前缓缓悬浮成环,金光如流水般在碎片间淌动,古朴的纹路在光里若隐若现,像沉在水底的旧梦。只是那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始终清晰,像一道无形的门槛,将古镜真正的力量牢牢封在门后。


    完颜红霞被精铁锁链缚在对面的石柱上,一袭红衣早已蒙了尘,脸色也透着几分久病似的白。唯独一双眼睛,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,不见半分落败的颓唐。


    “可以开始了。“她开口,声音很轻,落在寂静的密室里,却像石子投进深潭,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

    左仁文微微颔首,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刃。刃光如雪,在烛火下闪了一下,便轻轻划过食指指腹。


    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,圆润如朱砂,悬在指尖迟迟不落。


    “跟着我的节奏念。“完颜红霞的声音再度响起,腔调忽然变了——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,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、悠远的韵律,像从千年前的山涧里飘出来的风,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“


    字字句句,拖得绵长,又在转折处陡然一沉,不似诵读,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祭歌。


    左仁文闭了眼。


    他将心神沉入识海,静静描摹那十二枚残片的轮廓。碎片在他的意念里缓缓旋转,像一片微型的星河,每一颗星子都载着沉甸甸的过往。


    血珠终于坠落。


    啪嗒。


    轻轻一声,落在最中央那枚残片的表面。


    没有顺着金属滑落,也没有在镜面上留下痕迹——那滴血就像落进了海绵里,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,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。


    下一刻,密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。


    像是琴弦被拨动,又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

    左仁文循着完颜红霞的韵律,低声诵念那篇咒文。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石室里撞出闷闷的回响。


    随着咒文流淌,悬浮的残片开始震颤。


    先是微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抖动,继而越来越剧烈,像一群被惊起的蜂。旋转的速度也在节节攀升,金光越盛越亮,到最后几乎凝成了实质,像一轮小小的太阳,在密室中央轰然炸开。


    刺目的金色光海吞没了一切。


    左仁文只觉得脑海里“嗡“的一声,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猛地向上一提。


    再睁眼时,密室不见了,烛火不见了,连完颜红霞也不见了。


    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。


    脚下是无尽的黑,黑得纯粹,黑得彻底,像被墨汁泡透了的丝绸。头顶却是漫天星河,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——每一颗星子都在缓缓流转,像有生命一般,沿着某种神秘的轨迹运行。


    而在那星河之下,虚空正中,静静伫立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鉴。


    古鉴高约丈许,宽有七尺,镜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和图案,有的像山川河流,有的像日月星辰,还有的……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。青铜的色泽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厚重、古朴,带着一股跨越千年的沧桑气息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静静注视着世间万物的兴衰更迭。


    这就是玄鉴。


    完整的、真正的玄鉴。


    左仁文怔怔地望着它,一时竟忘了呼吸。
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触摸那面镜子。


    指尖将要碰到镜面的刹那,平整的镜面上忽然泛起了涟漪。


    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

    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,涟漪越扩越大,最终铺满了整面镜子。


    紧接着,画面浮现了。


    是汴梁。


    春日里的汴梁,御街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香雪。街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,酒楼里飘出酒香和丝竹声,孩童追着蝴蝶跑,笑声清脆得像铃铛。


    太平盛世,烟火人间。


    可画面骤然一转。


    还是那座城,还是那条街。


    桃花谢了,换成了漫天的烟尘。铁骑踏碎了青石板,马蹄声像惊雷,轰隆隆碾过整座都城。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黑沉沉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刀枪剑戟举成一片密林。


    城门破了。


    哭喊声、惨叫声、兵刃交击声、房屋倒塌声……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一曲地狱的交响。


    火光冲天。


    红色的火,黑色的烟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橘色。百姓们四散奔逃,像受惊的羊群,可身后的追兵太快了,刀锋落下,溅起一片片血花。


    皇宫里,宫女嫔妃们被拖拽着走出宫门,她们衣衫不整,发髻散乱,脸上全是泪痕。两位帝王穿着素色的衣服,佝偻着身子,跪在金兵大营的帅帐前,卑微得像两粒尘埃。


    靖康之耻。


    这四个字,左仁文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。


    可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,如此真实、如此惨烈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

    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

    他想动,却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他只能站在那里,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,眼睁睁地看着这座百年都城,在战火中化为焦土;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,在铁蹄下化为肉泥。


    画面还在继续。


    金兵北撤了,带着无数的金银珠宝、文物典籍,还有成千上万的宋朝俘虏。队伍绵延数十里,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。男人们戴着镣铐,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;女人们被关在马车里,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

    一路上,尸横遍野,白骨累累。


    再然后,是南宋建立,是岳飞北伐,是风波亭上那三个字——莫须有。


    再然后,是崖山。


    茫茫大海上,战船连成一片。火光映红了海面,也映红了天空。一个背着小皇帝的大臣,纵身跃入海中。紧接着,十万军民,一个接一个,像下饺子一样,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。


    海面上,浮尸密密麻麻,像一片黑色的浮萍。


    三百年大宋,从繁华到覆灭,从鼎盛到衰亡。


    像一场大梦。


    梦醒了,只剩下满目疮痍。


    左仁文看着这一切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疼。
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玄鉴的力量是什么。


    不是毁天灭地的法术,不是战无不胜的神器。


    是观照。


    是让你亲眼看着,一个王朝如何从兴盛走向衰亡,让你亲身体会,那种明知悲剧即将发生,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

    这到底是恩赐,还是诅咒?


    画面渐渐淡了下去。


    像退潮的海水,一点点退去,最终消失不见。


    镜面恢复了平整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
    只是在那镜面的中央,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。


    字是篆体,古朴苍劲,像用刀刻上去的:


    天命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


    左仁文望着这行字,久久不语。


    天命有常。


    什么是天命?


    是历史的走向?是王朝的更迭?还是……每个人的命运?


    如果天命真的有常,如果一切都早已注定,那他穿越到这个时代,到底是为了什么?


    难道……只是为了见证这场悲剧?


    镜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

    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

    虚空也开始崩塌,脚下的黑暗像碎玻璃一样裂开,头顶的星河簌簌地往下掉。


    左仁文只觉得身子一轻,整个人像坠入了无底深渊。
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什么?“


    一个声音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
    是完颜红霞。


    左仁文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密室、烛火、石柱、锁链……一切都回来了。


    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衫也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
    玄鉴残片还在他面前悬浮着,只是不再是十二枚了——它们已经彻底融为一体,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镜,静静地浮在那里。金光内敛,温润厚重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

    激活了。


    玄鉴,真的激活了。


    “看清楚了?“完颜红霞的声音再度响起,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
    左仁文抬眸看向她。


    烛火摇曳,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好奇,没有探究,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

    就好像……她早就知道玄鉴里有什么,也早就知道他会看到什么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“左仁文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?“


    完颜红霞笑了笑。


    笑得很淡,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风。


    “不想。“她说得很干脆。


    左仁文一愣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“
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知道?“完颜红霞反问,“玄鉴是你的,看到什么,也是你的事。跟我没关系。“
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“我答应帮你激活玄鉴,就只是帮你激活玄鉴。别的,我一概不问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看着她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,完颜红霞帮他激活玄鉴,肯定有她的目的。要么是为了报仇,要么是为了利用,要么是为了什么别的算计。


    可现在看来……


    好像真的就只是一场交易。


    她帮他激活玄鉴,他放她走。
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
    不问缘由,不问目的,不问过去,不问将来。


    各取所需,两不相欠。


    “你就不怕……我将来用玄鉴对付你?“左仁文问。


    完颜红霞又笑了。


    这一次,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“她道,“玄鉴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一面镜子而已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“


    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玄鉴不是什么上古神器,只是一块普通的青铜片。


    左仁文沉默了片刻,抬手一挥。


    精铁锁链应声而开,哐当一声落在地上,溅起几片尘土。


    完颜红霞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揉了揉被锁链勒得发红的脚踝。她被关了好几天,手脚都有些发麻,起身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晃,却很快稳住了。


    “马和干粮,我让人备好了。“左仁文道,“天亮之后,城门开了,你再走。“


    “不必。“完颜红霞摇头,“我现在就走。“


    “城门还没开。“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完颜红霞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,“城门关不住我。“


    她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,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木盒是紫檀木的,打磨得很光滑,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。


    “一点小东西。“她道,“留给你。汴梁要打仗了,也许用得上。“
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“左仁文问。


    “一些蛊虫,还有解药。“完颜红霞说得很随意,“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,关键时候,说不定能救命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看了一眼那木盒,没有动。


    “无功不受禄。“他道。


    “怎么会无功?“完颜红霞挑眉,“你放我走,就是大功一件。“
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“再说了,这也不是白给你的。就当是……我提前付的定金。“


    “定金?“左仁文皱眉,“什么定金?“


    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“完颜红霞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

    她说着,转身往密室门口走去。红衣掠过烛火,像一团流动的火焰。
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头,看了左仁文一眼。


    “左仁文,“她道,“记住一句话。“
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“


    完颜红霞望着他,烛火在她眼底跳动,像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

    “玄鉴能照见历史,“她一字一句道,“却照不透人心。“
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红色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,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转眼就不见了。


    密室里,只剩下左仁文一个人。


    还有那面悬浮的青铜小镜,以及石桌上的紫檀木盒。


    左仁文站在原地,望着完颜红霞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

    玄鉴能照见历史,却照不透人心。


    他在心里,将这句话默默念了一遍。


    完颜红霞到底是什么人?


    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激活玄鉴?


    她说的“定金“,又是什么意思?


    这些问题,像一团迷雾,笼罩在左仁文心头。


    他看不透她。


    就像她说的那样——玄鉴能照见历史,却照不透人心。


    人心,才是这世上最复杂、最难懂的东西。


    左仁文轻叹一声,抬手将玄鉴召到掌心。


    青铜小镜入手微凉,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古老的质感。镜面光滑如水,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。


    玄鉴激活了。


    可他心里,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
    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

    金兵不日就到,汴梁城危在旦夕。他手里多了一面能预知未来的镜子,可这面镜子,到底能帮他多少?
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必须试试。


    为了这座城,为了城里的百姓,为了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……


    他必须试试。


    左仁文握紧了掌心的玄鉴,转身走出了密室。


    院子里,月色如水。


    王琳琳站在廊下,一袭劲装,手里握着长剑,像一杆笔直的枪。她静静地守在那里,听到脚步声,立刻转过身来。


    “她走了?“王琳琳问,声音清冷,像月下的寒泉。


    “走了。“左仁文点头。


    “你真的放她走了?“王琳琳眉头微蹙,“完颜红霞此人诡计多端,就这么放她走,会不会养虎为患?“


    左仁文摇了摇头:“暂时不会。“
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“王琳琳不解。


    “她要是想害我,刚才在密室里,有的是机会。“左仁文道,“而且……她要是真想走,这些锁链也困不住她。“


    王琳琳沉默了片刻,觉得也有道理。


    完颜红霞的本事,她是见识过的。真要铁了心逃跑,别说锁链,就是再坚固的囚笼,恐怕也关不住她。


    既然她没走,说明她是自愿留下的。


    现在交易完成,她走了,也算是两清。


    “玄鉴……真的激活了?“王琳琳换了个话题,目光落在左仁文掌心的青铜小镜上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“左仁文摊开手掌。


    青铜小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古朴、神秘,像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的旧梦。


    王琳琳好奇地看了一眼,可镜面光滑如水,什么都照不出来——除了左仁文的脸。


    她习武之人,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太懂,也不多问,只是道:“能用就好。“


    顿了顿,又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“


    左仁文抬头看了看天。


    东方的天际,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。像有人在宣纸上,轻轻晕开了一笔墨。
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
    而金兵,也快到了。


    “天亮之后,“左仁文沉声道,“你跟我去城防司,找李纲大人。玄鉴激活了,我们有更多的事情要做。“


    “好。“王琳琳点头,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

    她将长剑归鞘,动作干净利落,像她的人一样。


    左仁文看了她一眼,心里微微一暖。


    王琳琳话不多,却总是最靠谱的那个。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她在,就让人觉得安心。


    “对了,“左仁文忽然想起什么,“城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?李邦彦的余党,还有金国使团的人,有没有什么动静?“


    “暂时没什么动静。“王琳琳道,“不过我已经派人盯着了,他们一有动作,我们立刻就能知道。“


    “嗯。“左仁文点头,“辛苦你了。“


    王琳琳摇了摇头:“分内之事。“
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“倒是你,一夜没睡,还行吗?“


    左仁文笑了笑:“没事。当年读书的时候,通宵达旦是常事。“


    王琳琳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
    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
    可谁都知道,这份安静,维持不了多久了。


    金兵,就要来了。


    天亮了。


    汴梁的清晨,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。御街上的早点摊冒着热气,包子、油条、胡辣汤的香味飘出半条街。挑担的、赶车的、上学的、上朝的……人来人往,摩肩接踵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

    可今天,街上却冷清得反常。


    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,店铺也大多没有开门。偶尔有几个行人,也是行色匆匆,低着头,快步走着,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。


    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。


   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

    金兵要来了。


    这个消息,不知怎么的,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汴梁城。


    人心惶惶。


    左仁文和王琳琳走在街上,看着两旁紧闭的门户和匆匆而过的行人,心里都有些沉重。


    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“王琳琳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。“


    “嗯。“左仁文点头,“李邦彦的余党,还有金国使团的人,都想先乱了我们的人心。“


    “这些人……“王琳琳咬了咬牙,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,“国难当头,还在搞这些阴谋诡计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冷笑一声:“有些人,为了权力和利益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国破家亡?在他们眼里,恐怕还不如自己的官位重要。“


    王琳琳沉默了。


    她知道左仁文说的是对的。


    这世上,从来都不缺那样的人。


    两人没有再多说,只是加快了脚步,往城防司的方向走去。


    城防司衙门里,一片忙乱。


    兵丁们跑进跑出,搬着各种文书和器械。院子里堆着成堆的弓箭、刀枪、滚木、擂石,像一座座小山。


    李纲站在大堂中央,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正对着几个属下吩咐着什么,声音都有些沙哑了。


    “左公子?“看到左仁文进来,李纲有些意外,连忙迎了上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“


    “李大人。“左仁文拱手行礼,“我听说金兵快到了,过来看看,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“


    李纲苦笑一声,伸手抹了一把脸:“左公子有心了。不瞒你说,现在情况……不太妙啊。“
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“左仁文问。


    “兵员不够。“李纲叹道,“汴梁城里的禁军,加上厢军,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人。而且这里面,大多是老弱病残,真正能打的,连一万人都不到。金兵呢?少说十几万,还都是百战精兵。三万对十几万,这仗……不好打啊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历史上,第一次汴京保卫战,李纲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。靠着三万多守军,加上后来赶到的二十万勤王兵马,才勉强逼退了金兵。


    可现在,金兵来得比历史上还早。勤王兵马能不能及时赶到,还是个未知数。


    “粮草呢?“他问。


    “粮草倒是还够。“李纲道,“城里的五大官仓,都堆满了粮食,撑个两三个月没问题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粮草够,就还有希望。


    “器械呢?“他又问。


    “弩箭、滚石、檑木……这些都在赶制。“李纲道,“可时间太紧了,金兵三天就到,恐怕赶制不了多少。“


    左仁文沉吟片刻,道:“李大人,我有个想法。“


    “左公子请讲。“李纲连忙道。


    “城里的百姓,“左仁文道,“能不能发动起来?让青壮男子上城防守,妇女老弱帮忙运送粮草、救治伤员。人多力量大,只要百姓们肯出力,守城的把握就大很多。“


    李纲眼睛一亮,像在黑暗里忽然看到了一盏灯。


    “对啊!“他拍了一下大腿,“我怎么没想到!汴梁城里有上百万百姓,青壮男子少说也有十几万。如果能发动起来,那兵力就不是问题了!“
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有些犹豫:“可是……百姓们没有受过训练,能行吗?“


    “守城不需要太多训练。“左仁文道,“只要会搬石头、会射箭、会用长矛就行。而且,百姓们守的是自己的家,自己的亲人,肯定会拼命。“


    李纲想了想,重重点头:“好!就按左公子说的办!我这就下令,发动全城百姓,共同守城!“


    他说着,转身就要去写命令。


    “等等,李大人。“左仁文叫住他。
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“李纲回头。


    左仁文摊开手掌,露出那面青铜小镜。


    “李大人,你看这个。“


    李纲疑惑地看过去,当看清那面小镜的样子时,瞳孔骤然收缩,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“他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是……玄鉴?“


    “是。“左仁文点头,“玄鉴已经激活了。“


    “激活了?“李纲震惊地看着他,眼睛瞪得老大,“真的激活了?“


    “真的。“左仁文道,“它能让我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。“


    李纲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

    玄鉴!大禹玄鉴!


    传说中能预知兴衰祸福的上古神器!


    他只在史书里看到过记载,以为那只是传说,没想到……竟然真的存在!而且还被激活了!


    “左公子,“他抓住左仁文的胳膊,手都在抖,“你看到了什么?这一仗……我们能赢吗?“


    左仁文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

    他看到了靖康之耻,看到了汴梁城破。


    可那是原来的历史。


    现在,有他在,有玄鉴在,有李纲这样的忠臣在,有满城的百姓在……


    也许,结果会不一样。


    “李大人,“左仁文缓缓道,“玄鉴能看到的,只是一种可能。未来不是注定的,它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。“
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: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就一定能守住汴梁。“


    李纲看着他的眼睛,从里面看到了坚定,看到了信心,也看到了希望。
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,好像轻了一些。


    有玄鉴在,有左仁文在,也许……真的能守住。


    “好!“李纲重重点头,声音铿锵有力,“有左公子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我们一起,守住汴梁!“


    左仁文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站在他身旁的王琳琳,也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

    她的眼神里,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


    不管金兵有多少,不管这仗有多难打。


    她都会守在这里。


    守着这座城,守着身边的人。


    左仁文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
    阳光涌了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融融的。


    窗外,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,像一块被洗干净的蓝宝石。


    可在那天际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丝淡淡的烟尘。


    像一条蛰伏的巨龙,正在缓缓逼近。


    金兵,越来越近了。


    而属于他们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
    (第七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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