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杜又菱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坐到工位上,把包往桌上一搁,人往椅子里一倒,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昨晚那片银河还在她脑子里缓缓旋转,她盯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普通的日光灯,觉得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跟穆临江送她的那台星空投影仪比起来,这日光灯简直是工业文明对浪漫主义的降维打击。
她打开电脑,把昨晚发给杜凝阳的调研笔记抄送给了分公司项目组的几个同事,结尾还加了一句:如有修改意见,请于今日下班前反馈。
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,拿起路上买的冰拿铁喝了一口,正准备给穆临江发消息,桌上的内线电话先响了。
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传过来:“又菱姐,楼下有位姓穆的先生找您,说跟您约好了。”
杜又菱手里的冰拿铁差点洒在键盘上。
穆临江?不可能!他从来不会主动来找她,更不会在上班时间来分公司。
“哪个穆先生?”
“穆远山,穆先生。”
杜又菱放下内线电话,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椅子,盯着办公桌上那盆从穆临江家里搬来的多肉。
她在脑袋瓜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穆远山是傻杯吗?
她站起来理了理衬衫下摆,走出办公室。
穆远山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,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慈祥长辈模样,手里端着一杯前台泡的绿茶,正仰头看着墙上杜氏分公司的企业宣传板。
他今天没穿西装,看起来比酒会上随意许多。
杜又菱走到他面前,勉强笑了笑,有礼貌但不多:“穆伯伯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穆远山转过头,看见她走过来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。
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,朝她点了点头:“又菱,打扰你上班了吧,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路过这边,顺路过来看看,你们杜氏这新办公室装修得不错,比我们穆氏那边的风格活泼多了。”
杜又菱在穆远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:“哎哟,穆伯伯你太客气了,我们这小地方哪能跟穆氏比,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项目要跟我们这边对接吗?我可以帮你联系项目负责人。”
穆远山笑着摆摆手:“不急不急,就是顺路过来坐坐,上次若琳说跟你聊了几句,跟我说你这孩子很有想法,今天正好有空,想跟你多聊聊。”
杜又菱没接话,等他继续说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在杜又菱脸上停了一瞬,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,“其实我这次来,是想跟你聊聊临江的事。”
“临江这孩子,算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从小就不爱说话,跟谁也不亲近,老爷子当年把掌权人的位置越过几房长辈直接交到他手上,外头都说他运气好,可运气哪能撑起整个穆氏这么多年?他是真的有本事,这点我从来不否认。”
他目光落在杜又菱脸上:“但本事大的人,往往也有个毛病,他们不喜欢别人插手,临江做事向来独来独往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“以前扛得住,现在呢?北城港口的事你也看到了,一人决策,一人担责,这次调查报告对穆氏不利,董事会上我提轮值主席制,不是为了针对他个人,而是想让他肩膀上的担子轻一点。”
“又菱,我知道你跟临江走得近,有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他一个人住那栋房子这么多年,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我觉得你在他身边是件好事,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靠近他,更不是每个人都能让他愿意停下脚步。”
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笑容温和如旧,“我今天来,是以一个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身份来谢谢你,也顺便提醒你,他以后的路不会好走,如果你只是想赢杜凝阳,那趁早收手,对你们两个都好,但如果你是认真的,那你就得做好和他一起站在风口上的准备。”
杜又菱听完穆远山这番话,嘴角瞬间下压,做出一副强颜欢笑又藏不住委屈的表情,语气低落:“穆伯伯,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,你说让我做好站在风口上的准备,可人家根本不给我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啊。”
“我追了他那么久,结果呢?上次在他办公室门口哭着跑出来,全公司都看见了,他嫌我烦,让我以后别去找他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他对我不一样,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,他拒绝我的时候跟拒绝别人一样干脆。”
杜又菱垂着眼,吸了吸鼻子,抬手抹了抹眼角:“伤我心的男人还是算了,以后还是专心搞事业吧,男人什么的靠不住。”
穆远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“哦?是这样吗?”
杜又菱点头,一脸委屈。
穆远山忽然笑了笑,然后不紧不慢站起身来:“年轻人感情的事,我不多问了,不过你要是真的想专心搞事业,穆氏文化板块随时欢迎你来交流,若琳也在那边轮岗,你们可以多聊聊,好了,不打扰你上班了。”
说完朝她点了点头,转身朝大门口走去。
杜又菱在穆远山背身那一刻,脸上委屈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她抱起手臂,指关节抵着下巴,盯着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,心里反复回放他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啧了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这老头肯定没信,我说的那么情真意切他都不信,是他段位太高还是我演技退步了?”
杜又菱又把穆远山今天的每一句话重新嚼了一遍,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恶意的。
可他明明在董事会上跟穆临江针锋相对,北城港口的局是他布的,轮值主席制的动议是他提的,怎么转过头来又像是真心实意关心穆临江的生活?
她想了好一会儿,眉头皱成麻花,嘀咕了一句:“难道他今天来就单纯是为了劝我别跟穆临江在一起?不对,他要是想挑拨离间,直接说穆临江这不好那不好就行了,犯不着绕这么大弯子,这人真奇怪,他也有更年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