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正好是周日,许稚予父亲早早开着车,到校门口来接她回家过节。
车子刚驶出校门没多远,坐在副驾的许母一扭头,就瞥见了她脖颈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红色疹子,立马皱起了眉:“脖子怎么红了一大片?军训晒过敏了?”
许稚予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,才把军训期间暴晒诱发荨麻疹的事说了出来。
夫妻俩听完都放心不下,许父当即调转方向盘,先绕去了街边的药店。
许母陪着她进店,仔细跟药师说明症状,买了口服抗过敏药,还有针对性的外用止痒药膏,一路上反复叮嘱她回家少吹风、少吃发物,脖颈千万别用手抓挠。
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药盒味道,许稚予靠在车窗边,看着沿路后退的街景。
车子一路驶回家中。进门没一会儿,许父许母就钻进厨房忙活,考虑到她脖子上起了荨麻疹,特意做得清淡适口,炖了清热的排骨汤,搭配几样爽口素菜。
简单吃完午饭,夫妻俩临时接到急事需要出门,反复叮嘱她按时吃药涂药膏、别用手抓挠脖子,又把家里零食水果都摆到茶几上,才匆匆出门。
偌大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。许稚予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,摸着脖子上已经淡下去不少的红疹,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暖香。她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机,突然收到初中最好的朋友发来消息。指尖随意划着朋友圈,下一秒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叮咚响起,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弹了出来。
发来消息的是胡柠,两人从懵懂的小学一年级就凑在了一起,算一算,足足认识九年了,早就摸清了彼此所有的小习惯与小忌讳。
【国庆长假终于来了!你军训结束顺利到家没?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,出来溜达不?】
许稚予看见屏幕上熟悉的头像,连日军训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轻了几分,指尖飞快敲下回复:刚到家,我爸妈临时有事出门了,正一个人闷在家里呢。
胡柠几乎是秒回:那我直接来你家小区楼下等你,两分钟就到。
许稚予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,护住后颈还没消干净的红疹,打字回道:没问题,不过我军训暴晒诱发了荨麻疹,出门得披件防晒外套,饮品只能喝常温的。
【咱俩认识九年,你啥体质我能不清楚?早就想好全点常温款,我随身揣着纸巾,路上要是痒了我还能帮你冷敷,赶紧下楼吧。】
许稚予忍不住弯起嘴角,麻利把抗过敏药膏塞进帆布包侧袋,套上轻薄的防晒开衫,确认门窗都锁牢,快步往楼下走去。
小区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,秋风卷着细碎的落叶轻轻打转。她刚走到单元门口,就看见胡柠挎着小包,倚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冲她使劲挥手,眉眼还是九年里最熟悉的鲜活模样。
捧着奶茶走在步行街,街边的小吃摊、精品小店琳琅满目。林溪叽叽喳喳问着住校的生活,宿舍挤不挤、室友好不好相处、军训累不累。许稚予一一应声,说起寝室里细心的严清禾和隔壁班的好朋友刘瑶,又抬手轻轻碰了碰脖子,把军训暴晒诱发荨麻疹、硬扛了好几天的经历说了出来。
逛到一家饰品店,两人进去慢悠悠挑选发卡头绳,店里没什么客人,氛围清闲。林溪还在对着满架子的小发饰挑挑选选,许稚予靠在玻璃柜台边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奶茶杯壁,犹豫片刻,还是轻声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我们班上,有个男生叫常知砚。”
她慢慢讲起开学第一天分班表上排在第一的名字,自习课上任凭教室多嘈杂都只顾埋头做题的模样,还有军训模拟投弹时干脆利落的身姿,站军姿永远挺拔端正的背影。她没直白吐露自己喜欢对方,只是一遍遍地说着这个男生有多沉稳自律,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看向后排的男生队伍。
林溪瞬间就品出了她话里藏着的小思,放下手里的小发圈,凑到她身旁坏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:“才开学短短几天,你居然天天留意人家?老实交代,是不是悄悄动心了?”
许稚予耳尖微微发烫,慌忙偏头看向橱窗外面的街道,嘴上不肯承认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。
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胡柠笑得更欢了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。
“行,你不喜欢。”胡柠故意拖长语调,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狡黠,“不喜欢谁会军训四天,天天偷偷往后排看啊?九年朋友,我还不懂你这点小心思?”
许稚予被她拆穿得彻底,再也装不下去,只好抿着嘴低头笑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身。
风吹进店内,带着秋日清爽的凉意。她犹豫了半天,才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他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没有夸张的夸赞,也没有花哨的形容,就简简单单一句,却藏尽了少女最纯粹的心动。
认真、干净、沉稳,在所有人都松松散散的军训里,他永远是最端正、最安静的那一个。
胡柠收起玩笑,认认真真看着她:“那挺好的啊,刚上高中就遇到这么干净的男生。慢慢来呗,反正你们同班,以后日子长着呢。”
许稚予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脖颈残留的淡痒早已无关紧要,心底却悄悄盛满了软软的、甜甜的期许。
几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。
这时的天气还没彻底转凉,依旧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,风吹在身上暖暖的,是迟迟不肯退场的夏天。阳光热烈又温柔,晒得校园的树叶郁郁葱葱,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。
许稚予收拾好书包行李,和父母道别后,再次回到了学校。
她住的是十人寝室,但一个寝室只有8个人,室友分别是严清禾、吴语桐、卢念禾、陈书瑶、盛星遥、徐知夏、程晚晴。
寝室里的人基本都已经返校,因为军训时期都相处熟悉,这时大伙凑在一处闲聊国庆假期的趣事,氛围轻松热闹。许稚予脖子上的荨麻疹早已彻底消干净,皮肤恢复如常,身上也清爽自在。
第1节课的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,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坐好,安静等待班主任到来。
假期结束,正式步入高一的正常学习节奏。班主任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重新调整全班座位。
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,所有人都暗自期待着新的座次。班里座位规整排布,整体分为三大组,每组三列座位,每一排共计九人,以三人为单位组成同桌小组,是班里固定的排布方式。
教室里老旧的吊扇缓缓转动,卷起阵阵温热的夏风,吹得课本书页轻轻翻飞。许稚予端正坐好,指尖轻轻捏着课本,心里平平淡淡的,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期待。
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,有条不紊地念着每一组、每一排的新座次,同学们陆续起身搬书换位,教室里热闹又忙碌。
“中间组第三排,同桌三人:许稚予、常知砚、吴柚。”
班主任话音落下的瞬间,许稚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夏末的热风顺着窗缝灌进教室,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她微微怔神,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常知砚恰好抬眸看来。透亮的日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,褪去了军训时的利落凌厉,多了几分少年松弛的干净温柔。两人视线短暂相撞,他神色淡然从容,浅浅颔首示意,随即低头利落收拾好桌上的书本、习题册,起身朝着中间组第三排的位置走来。
少年身姿挺拔笔直,步伐安静沉稳,穿过喧闹的人群,一步步靠近。
另一边的吴柚也抱着一摞练习册冲许稚予眨了眨眼,熟稔地跟她打了呼,慢悠悠往这边挪动。许稚予连忙收回飘忽的目光,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起身收拾自己的物品,快步坐到了新位置。
不过几秒,身侧的空位轻轻一沉,常知砚安静落座,坐在了三人做最外侧。紧跟着,吴柚抱着书本坐到了最内侧,三人的同桌小团体就此凑齐。
吴柚侧过头,冲着许稚予压低声音偷笑:“没想到咱俩不光住一间寝室,连同桌都能挨在一起,也太有缘分了吧。”
许稚予不好意思地抿抿嘴,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,犹豫几秒,鼓起勇气微微侧过身,声音轻软地开口打招呼:“你好。”
常知砚合上书页,转头看向她,嗓音清清淡淡,语速平缓:“我叫常知砚。”
听见他亲口报出这个自己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,许稚予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,连忙小声回应:“我叫许稚予。”
吊扇依旧嗡嗡转动,送来阵阵温热的晚风,窗外的绿树被阳光晒得发亮,满室都是夏末独有的燥热与鲜活。
军训时遥遥凝望的背影,假期里悄悄惦念的少年,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,刚刚互相正式介绍了姓名,同寝室的好友又坐在另一边。
阳光铺满整张课桌,将三人紧挨的影子叠在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