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坊司位于长安城东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。
苏辰站在教坊司的门口，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——教坊司，唐代最高级别的演艺机构。
——这里聚集了天下最优秀的乐师、舞姬和歌女。
——她们的表演不仅供皇室享用，也会在各种宴会上展示。
——可以说，教坊司就是唐代娱乐圈的顶级流量担当。
“苏供奉，里面请。“一个中年女官迎了出来，满脸堆笑，“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器宇不凡。“
苏辰笑着还礼，跟着女官往里走。
教坊司内部的装修极为考究。庭院里种着各色花草，虽是深秋，但菊花、桂花、芙蓉开得正盛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。走廊上挂着精美的丝绸帷幔，随风轻摆，如梦似幻。
“苏供奉此次前来，是想挑选乐师为醉仙楼演奏？“女官问。
“正是。“苏辰说，“我想找一些技艺精湛的乐师，定期在醉仙楼表演。报酬方面好商量。“
“这个好说。“女官笑道，“我们教坊司的人才济济，什么样的乐师都有。苏供奉想要什么风格的？“
“我想找一些特别的。“苏辰说，“不只是会弹琵琶、吹笛子的那种。我想要能创新的，能跟我合作的。“
女官愣了一下。
“创新的？“
“对。“苏辰说，“我有一些新的音乐想法，想找一些懂音乐的乐师一起尝试。“
女官想了想，说：“教坊司倒是有个人选，只是……“
“只是什么？“
“那人脾气古怪，不太合群。“女官说，“但她技艺确实出众，琵琶、古筝、箜篌无一不精，还能自己作曲。“
“哦？“苏辰来了兴趣，“带我去见见。“
女官带着苏辰穿过几道回廊，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。
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张琵琶。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石凳上，正在调试琴弦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，容貌清丽脱俗，气质高雅出尘。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，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，与教坊司里其他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。
“沈妙音，有客人来了。“女官喊道。
女子抬起头，看了苏辰一眼。
那一眼，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这位是苏辰苏供奉。“女官介绍道，“他想找你合作。“
“苏辰？“沈妙音微微皱眉，“就是那个做玻璃的？“
“正是在下。“
“我对玻璃没兴趣。“沈妙音低下头，继续调试琴弦，“请回吧。“
苏辰愣了一下。
——这么高冷？
——连皇帝跟前红人的面子都不给？
——有意思。
“沈姑娘误会了。“苏辰笑着说，“我不是来卖玻璃的。我是来聊音乐的。“
沈妙音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音乐？“
“对。“苏辰说，“我有一些新的音乐想法，想找懂行的人一起探讨。听说沈姑娘是教坊司最出色的乐师，特来请教。“
沈妙音抬起头，再次看向苏辰。
这一次，她的眼中多了一丝好奇。
“什么想法？“
苏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“沈妙音问。
“这是……简谱。“苏辰说，“一种记录音乐的方式。“
沈妙音接过纸，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是……宫商角徵羽？“
“对，但不完全是。“苏辰解释道，“这是用数字来代表音高的方法。1代表宫，2代表商，以此类推。这样记录音乐更加简便明了。“
沈妙音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有趣。“她说，“你从哪学来的？“
“祖传的秘方。“苏辰笑着说，“还有更有趣的。沈姑娘想不想听听？“
沈妙音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。“
苏辰坐下来，开始讲述他的“音乐理论“。
他把现代音乐的基本概念——节拍、和声、旋律、对位——用尽量简单的方式解释给沈妙音听。当然，他避开了那些过于专业的术语，而是用一些形象的比喻来说明。
“你是说，不同的音同时响起，可以产生更丰富的效果？“沈妙音问。
“对，这叫和声。“苏辰说，“就像画画一样，单色虽然好看，但多种颜色搭配在一起，才能画出最美的图画。“
沈妙音陷入了沉思。
她从小学习音乐，精通各种乐器和曲谱。但她从未想过，音乐还可以这样理解。
“你能示范一下吗？“她问。
“可以。“苏辰说，“但需要几种乐器配合。“
“我这里有一架筝和一支笛子。“沈妙音说，“我会弹筝，也会吹笛。你呢？“
“我……“苏辰挠挠头，“我会吹口哨。“
沈妙音愣了一下，然后竟然笑了。
那是苏辰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梅花，清冷而美丽。
“好。“她说，“那我们就试试。“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，苏辰和沈妙音一起尝试用和声的方式演奏音乐。
一开始，配合得很不默契。沈妙音弹她的，苏辰吹他的，两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是两只打架的猫。
但慢慢地，他们找到了节奏。
苏辰吹着简单的旋律，沈妙音用筝为他伴奏。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感。
“这……“沈妙音停下手指，眼中满是惊讶，“这感觉好奇怪。“
“哪里奇怪？“
“好像……“她想了想，“好像两条河汇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条更大的河流。“
“没错！“苏辰拍手叫好，“这就是和声的魅力！沈姑娘，你悟性真高！“
沈妙音低下头，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。
“我只是……按照感觉来的。“
“感觉就是最好的老师。“苏辰说，“沈姑娘，我想请你跟我合作。我负责提供新的音乐理念，你负责把它们变成真正的音乐。我们一起，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乐曲。“
沈妙音沉默了很久。
她从小在教坊司长大，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。那些来找她的人，有的是为了她的美貌，有的是为了她的技艺，但没有人真正理解她对音乐的热爱。
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。
他虽然不懂音乐，但他有一种独特的眼光，能看到音乐中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“好。“她最终说道，“我跟你合作。“
苏辰大喜。
“太好了！“他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！“
沈妙音看着他的手，有些茫然。
“这是……“
“哦，这是我们家乡的礼节。“苏辰解释道，“两个人达成协议，要握手表示友好。“
沈妙音犹豫了一下，伸出纤细的手，轻轻握住了苏辰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如玉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合作愉快。“她说。
从那天起，苏辰和沈妙音开始了他们的音乐合作。
每天下午，苏辰都会来教坊司，跟沈妙音一起研究音乐。他们尝试各种不同的组合方式，把现代的旋律跟传统的曲调融合在一起。
有时候，一个音符要反复试几十遍才能找到最佳的效果。
有时候，两种乐器怎么都合不上拍，急得苏辰直挠头。
但每当他们终于找到那个“对的感觉“时，那种成就感让所有的辛苦都变得值得。
“苏辰。“有一天，沈妙音突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“
“谢谢你。“
“谢我什么？“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，“她轻声说，“音乐还可以这样玩。“
苏辰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“他说，“我也谢谢你，让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找到了一个懂我的人。“
窗外的梅花开了，淡淡的香气飘进屋子里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，继续他们的音乐实验。
那一刻，苏辰忽然觉得，这大唐长安，也没那么孤单了。
这天傍晚，苏辰和沈妙音刚结束一场音乐实验，两人都有些疲惫。
“休息一下。“苏辰说，“我去弄点喝的。“
他跑出去，从醉仙楼带来了一壶自己酿的果酒和几碟小菜。
“这是我自己酿的，你尝尝。“
沈妙音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“
“……很甜。“
“对吧？我用葡萄和蜂蜜酿的，不像那些烈酒那么冲。“苏辰得意地说，“你们这些搞艺术的，就得喝点这种温润的酒，既能提神醒脑，又不会误事。“
沈妙音被他逗笑了。
“你这人，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。“
“哪里奇怪？这叫幽默。“苏辰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，“人生已经够苦了，再不找点乐子，怎么活得下去？“
沈妙音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了许多。
“你跟其他人不一样。“
“怎么不一样？“
“其他人跟我说话，总是小心翼翼的，生怕说错什么。“沈妙音说，“但你不会。你总是有什么说什么，从不掩饰。“
“掩饰多累啊。“苏辰摆摆手，“我就这德性，爱咋咋地。你要是不喜欢，我也改不了。“
“不，我喜欢。“沈妙音低声说。
苏辰愣了一下。
——喜欢？
——什么意思？
——是喜欢我的性格，还是……喜欢我这个人？
他赶紧摇摇头，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。
——别自作多情了。
——人家是教坊司的头牌乐师，多少人捧着银子都见不到一面。
——能跟她合作音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，还想怎样？
“那个……“苏辰赶紧转移话题，“咱们今天练到哪了？“
“《明月曲》。“沈妙音说，“你把最后一段再吹一遍。“
“好嘞。“
苏辰拿起笛子，吹了起来。
这支曲子是他们一起创作的，旋律简单却动人。苏辰用笛子吹主旋律，沈妙音用筝伴奏，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像是月光下的流水，清澈而温柔。
吹到一半，苏辰忽然停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“沈妙音问。
“我觉得这里可以改一下。“苏辰说，“最后一段不应该用筝，应该换成琵琶。琵琶的声音更清脆，更能表现出月光洒在湖面上的感觉。“
沈妙音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“她抱起一旁的琵琶，“试试？“
“试试。“
两人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，效果果然好了很多。琵琶的清脆与笛子的悠扬完美融合，把“明月“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太好了！“苏辰兴奋地拍手，“就是这样！沈姑娘，你弹得太好了！“
“是你的想法好。“沈妙音说，“我以前从没想到过，不同的乐器可以表达不同的意境。“
“这只是开始。“苏辰眼中闪着光，“以后我们还可以尝试更多。比如加入鼓声，增加节奏感。或者加入编钟，营造庄重典雅的氛围。还有，我们可以写一首完整的交响乐，用十几种乐器一起演奏！“
“交响乐？“
“就是一种大型的音乐形式，很多乐器一起演奏，声势浩大，震撼人心。“
沈妙音听得入了迷。
“真的能做出那种音乐吗？“
“当然能！“苏辰信心满满，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，一定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音乐！“
沈妙音看着他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，却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和想象力。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当初答应跟他合作，是一个正确的选择。
“苏辰。“她又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“
“以后……“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以后你每天都来吧。“
苏辰笑了。
“好。“他说，“只要你愿意，我每天都来。“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只有音乐，在空气中轻轻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