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路口无水，伤兵已倒三十余，请求接应。”


    “顾问组要求调炮，炮弹只剩二十六发。”


    一天里，叛军电台三次求粮，三次要水，三次催援兵。


    广州那边回来的电令却各不相同，有人让守，有人让撤，还有人要他们往黔边靠。


    山里的营长把电文摊在地上，看了半天，骂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上头自己都不知道跑哪条路，让老子守什么？”


    程远山看完截获电报，把地图上的三条红线往中间一收。


    “继续围。桂北这三万人，饿得越久，枪就越轻。”


    张汉青在电话里问：“追不追溃兵？”


    “不屠，不放。”


    程远山说，“放下枪的登记给饭，钻进山的继续堵。咱们要的是兵权，不是一山尸首。”


    广东省城里，吵得比桂北更凶。


    军费没了，粮道断了，落樱顾问团也上了船。


    原本还喊着要死守的人，转头就问谁给家里留路。


    财政部说库银见底，警察局说巡警三天没发饷，报馆老板更直接，拿着停刊单去找主席府要钱。


    两个军长先后通电，措辞几乎一样。


    “停止内战，听候编遣。”


    消息一出来，主席官邸里的电话就没停过。


    有人要守城，有人要烧档案，有人想把库里的钱先搬走。


    主席拍着桌子叫人集合卫队，结果卫队长低头站着，半天只说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弟兄们也得吃饭。”


    当夜，几名省内头面人物进了官邸，没带兵，只带了两份电报和一张船票。


    其中一人说：“您要是留在城里，大家都不好办。海上那条船还能走，先出去避一避。”


    主席盯着那张船票，脸色发白：“你们这是逼宫？”


    “不是逼您。”


    那人说，“是城里撑不住了。您留着，别人就得拿命陪您撑。”


    官邸后门开了，几辆车没打旗号，直奔码头。


    那位主席换了便装，从海路离开广州，准备转道流亡星条国。


    次日，财政部、警察局、报馆门口的牌子在同一天换了。


    旧牌子被人摘下来堆在墙角，新牌子还没刷匀漆，办事的人已经排起了队。


    邝耀廷换了一身干净军装，带着程远山的劝降书进城。


    守城的人认得他。


    有人喊：“邝师长，你不是在常宁缴枪了吗？”


    “缴了。”


    邝耀廷下马，把劝降书递过去，


    “缴得值。老子的兵拿了路费回乡，家眷也安置出来了。你们再守，谁给你们收尸？”


    守门军官不接信。


    邝耀廷便站在城门外，把条款一条条念出来。


    “降者不杀，官不留任，兵给路费回乡。”


    “倒戈部队不拆分，原地待编，不许各营乱抓人。”


    “军官家属照原籍安置，没人拿家眷算账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开门，电厂、水厂、粤汉线南端车站由北洋接管。先头部队不进巷子，不搜民宅，不打巷战。”


    城头上有人问：“枪呢？”


    “只收兵，不收你们的命。”


    邝耀廷说，“枪造册封存，谁私藏，谁自己担。你们这点家底，值不值得拿全城人去填？”


    城里沉了很久。


    辰时，南门的门栓被人抽开。


    门缝先露出一面白旗，随后是十几个没带枪的守军。


    北洋先头部队依令分成三股，一股去电厂，一股去水厂，一股沿粤汉线直扑南端车站。


    坦克停在城外，炮兵没进城，步兵只守路口和机关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