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市民站在门板后面看，发现进城的兵没冲进商铺，也没人踹门找人。


    电厂的工头被请出来，拿着钥匙开总机；


    水厂的人照旧上班；


    车站调度室里，北洋军官把旧时刻表翻过来，在背面写新的军运次序。


    广州没打巷战，城便换了手。


    廉州湾外，东海舰队的两艘驱逐舰和四艘鱼雷艇已经等了两昼夜。


    舰艇没有靠港，桅杆也压低了旗号。


    湾外巡弋的水兵每天拿望远镜盯那艘挂洋旗的商船，盯得眼睛发红。


    鱼雷艇上，水兵周大柱缩在炮位后头，问艇长：


    “到底什么时候动？那船都快把码头吃空了。”


    艇长把望远镜递给他：


    “等升帆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冲进去不就完了？”


    “冲进去算什么？”


    艇长说，“人家挂着洋旗，港里还有别国商船。


    你进去打一炮，明天报纸就写北洋海军抢商船。


    等它自己出湾，旗、船、人、货，全在公海上，谁也赖不掉。”


    周大柱没再吭声，只盯着那根主桅杆。


    商船的吃水已经深得不正常。


    甲板上摆着糖箱，舱口下压着的却是一箱箱包铜角的木箱。


    十四名落樱顾问团成员都在船上，穿的有商人衣裳，有船员衣裳，还有两人戴着宽檐帽，想混进水手里。


    船一动，湾外的电台便收到信号。


    “升帆了。”


    “出湾了。”


    “吃水线确认，目标无误。”


    艇长一把抓起话筒：“全队起速。封头，断尾，先鸣笛，再打旗语。谁敢转向，打舵，不打船舱。”


    商船刚出湾口，北洋舰艇便从两侧压了上去。


    先是汽笛长鸣，随后两发警告弹落在船头外侧。


    那艘商船还想调头，鱼雷艇已经贴到近处，探照灯把甲板照得雪亮。


    “停船检查！”


    船上有人用洋话喊冤，说是正常贸易。艇长抬手指向船尾。


    “正常贸易装二十吨黄金？把舱打开。”


    几个落樱顾问想烧文件，被冲上甲板的水兵按倒。


    周大柱第一个踹开舱门，里面不是糖，也不是钨砂袋子，最里面平码着封蜡木箱。


    撬棍下去，箱盖裂开，金条一层层露出来。


    后面的货舱里，钨砂堆得像黑色小山。


    最底下一只防水铁柜被拖出来，里面是一整套华南沿海海防图，图纸边角盖着落樱参谋部的印记，港口、水道、炮台、登陆滩头，画得比本地军政署存档还细。


    清点数字送到舰队旗舰时，沈鸿烈只说：


    “十四个顾问，一个没少。黄金二十吨，钨砂全数封存，图纸一套封蜡，押回崎港。”


    唐文礼收到消息，当即把两条秘密航线的口供、湘南缴获的军火交割单、顾问团十四人名册、廉州湾缴获清单并在一起，编成一份公案。


    标题很直白。


    《落樱以重金军火买中华内乱》。


    电报发往全国，全文交给中外报纸刊登。


    没有遮掩，没有只报战果。


    谁在哪条航线上接人，哪一批步枪何时卸岸，顾问团给粤军画过哪些补给线，黄金从哪座库房搬出，全都列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