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书瑶的耳朵更红了，低下头，盯着桌上那个鱼头。
六月一号。
加上今天，还有六天。
这是她第一次给林洛过生日。
她得做到最好，最好的那种好。
可是她不知道最好的那种好，是什么。
她会做账，会做题，会做饭，会在派出所里一个字一个字看笔录。
就是不会这个，所以她来问了。
……
温幼宁坐在中间，听姐姐问完了，转过头看了姐姐一眼，又转回来，看着对面两个人。
然后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，咬着笔帽想了一下，拔开，写字。
写完了，两只手把本子举起来，举到胸口那么高，屏幕一样正对着对面，举得端端正正。
幼宁也想知道。
举了一会儿，她觉得好像不够，又把本子收回来，在下面加了一行，再举起来。
送林洛的。
姜可儿好不容易平息刚刚的震惊，现在又看着那个本子，看着本子后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，那根呆毛还在头顶上一翘一翘的，整个人捂着心口往宋知意身上一倒。
“知意，我不行了，她好可爱，我要晕倒了。”
宋知意扶着她，眼睛看着那个本子。
温幼宁还举着，等着。
等了好一会儿，没人回答她，她就那么举着，胳膊也不放下，好像能一直举到天黑。
钟灵在旁边，伸出手，轻轻把她的胳膊往下按了按。
“幼宁，举累了就放下，她们看见了。”
温幼宁看了钟灵一眼，点点头，把本子放下了，摊在桌上，笔还捏在手里，随时准备记。
……
钟灵坐正了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冲对面两个人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知意，可儿，我也想请教你们。”
“我跟她们两个一样，这些事情，以前都没做过，不太会。”
“你们能帮我们出出主意吗？”
她说完，伸手拿过茶壶，先给宋知意的杯子添满了，又给姜可儿添满了，最后给自己添了一点。
宋知意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，愣了一下。
钟家的大小姐，给她倒茶。
她这辈子还没被谁这么客气地请教过问题。
忽然觉得肩膀上那点压力，又重了一点。
……
宋知意清了清嗓子。
她得说点什么。
人家三个人，眼巴巴地看着她，一个举本子，一个倒茶，一个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她不能说不知道。
可是她真的不知道。
她长这么大，没给男生送过礼物，连她爸过生日，她都是转个红包，五百二十块，备注“爸爸生日快乐”，她爸回一个大拇指的表情，就算过完了。
她想了半天，还是开口了。
“我觉得吧，送礼物，最重要的是心意。”
温书瑶点点头。
温幼宁低头写。
心意（知意说的）。
“然后，要送他喜欢的东西。”
温书瑶又点点头。
温幼宁又写。
他喜欢的（知意说的）。
“还有，最好是实用的，能用得上的，不要买那种放在那落灰的。”
温幼宁接着写。
能用的，不落灰（知意说的）。
宋知意说完这三句，自己先停住了。
她看着对面三个人，三个人也看着她，等着她往下说。
她没有下文了。
包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小吃街上一个卖烤肠的大喇叭，在那喊“烤肠，烤肠，三块钱一根”。
宋知意低头，脸莫名有点热。
她刚才说的这三句，好像，谁都知道。
……
姜可儿等不及了，从宋知意身上坐起来，一只手举得高高的。
“我我我！我有主意！我有好多主意！”
钟灵冲她点点头，笑了。
“可儿你说。”
“第一个！送他一套生发液！”
姜可儿说得特别兴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们想啊，他是计算机系的，计算机系的男生，三十岁之后，头发都要掉光的，你们给他送生发液，他每次抹生发液的时候，就会想起你们，一边长头发，一边长感情！”
温书瑶想了想林洛的头发。
挺多的，挺黑的。
不需要。
温幼宁却已经低头写上了。
生发液（可儿说的），帮林洛长头发。
“第二个！送他一个充电宝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宋知意问。
“因为他每次没电了，就会想起你们，这个寓意是，你是我的电，你是我的光，你是我唯一的神话！”
她说着，还哼了两句。
温幼宁低头写。
充电宝（可儿说的），唯一的神话。
“第三个！送一盆仙人掌！”
“这个又是什么寓意？”
“扎手！就像爱情！碰了就疼，可还是忍不住想碰！”
姜可儿说完，自己被自己感动了，捂着心口，眼神迷离。
钟灵端着茶杯，嘴角弯着，很认真地听着，一点都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。
“第四个！这个是我在音浪上看到的，绝杀！”
姜可儿压低了声音，身子往前一倾。
“生日那天，你们拿一根大红丝带，把自己绑起来，打个蝴蝶结，往他面前一站，说，生日快乐，礼物是我！”
包厢里又安静了。
温书瑶满脸通红。
钟灵的茶杯停在嘴边，没喝下去。
宋知意伸手拍了一下姜可儿的脑袋。
“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。”
“装的爱啊！”
只有温幼宁，很认真地低下头，写。
丝带，红的，绑起来，礼物是幼宁（可儿说的）。
写完了，她抬起头，看着姜可儿，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。
是在本子上写的，写完了，又举起来。
丝带，要几米？
温书瑶看见那行字，眼前一黑。
本子上的，不能划掉。
这一行，要跟着幼宁一辈子了。
她伸手，把妹妹举着本子的胳膊按下来，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幼宁，这个不用记。”
温幼宁看着姐姐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已经记了。”
声音特别小。
温书瑶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钟灵侧过脸，凑到温幼宁耳朵边上，声音温温的，笑意压在嗓子里。
“幼宁，可儿说的这个是玩笑，你在后面加个括号，写上开玩笑的。”
温幼宁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低头在后面补上。
（开玩笑的，钟灵姐姐说的）
温书瑶睁开眼睛，看着那个括号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……
姜可儿还没完，掰着手指头往下数。
“第五个，叠一千只千纸鹤，叠到手抽筋，男人看了都会哭。”
“第六个，送他一块墓地，寓意是，你们会一直在一起，直到……”
宋知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你给人家过生日，送墓地？”
姜可儿在她手心里呜呜了两声，挣开了，委屈巴巴的。
“网上说的，永结同心，同一个心，同一个坑……”
宋知意又捂上了。
温幼宁低着头，本子上已经写满了一页。
翻过来，接着写。
钟灵看了一眼她的本子，看见上面一行一行，生发液，充电宝，仙人掌，丝带，千纸鹤，墓地，每一样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，可儿说的。
她把食指搭在茶杯沿上，轻轻点了两下，没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……
姜可儿终于被宋知意按住了，喝了一大口茶，缓了缓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，一拍大腿。
“哎对了，林洛生日是哪天啊？”
“六月一号。”
温书瑶说。
“六一？儿童节？”
姜可儿眼睛又亮了。
“那还想什么啊！送他红领巾啊！再送他一包旺仔小馒头，一瓶旺仔牛奶，一个奥特曼！男人至死是少年！”
宋知意没再捂她，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是给他过生日，还是给他过儿童节？”
“一起过啊！双倍快乐！”
姜可儿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小了一点，嘟嘟囔囔的。
“再不行，写封信嘛，等等，现在谁还写信啊，土死了，算了算了，这个不算……”
她说完，就自己把这个主意划掉了，接着去想下一个。
……
温书瑶没在听了，可儿脑洞太大了。
但刚才宋知意说的那句话，还在她脑子里转。
要送他喜欢的东西。
林洛喜欢什么？
糖醋排骨。
还有辣。
他吃辣椒炒肉的时候，会眯着眼睛，一边吸气一边夹，夹了一筷子，又夹一筷子，辣得额头冒汗，也不停。
还有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