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干草铺成的简易地铺上,林有禄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。
而林琪却缓缓睁开眼,放出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单薄的黄土泥墙,死死锁定了隔壁的三个汉子。
此时,二狗子正压低了声音,神色有些狐疑:“大哥,队长……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怎么大半夜的,就这么精准地摸到咱们这个交通站来了?别是小鬼子派来的特务吧?”
队长抽了一口旱烟,眉头紧锁:“看着不像。那汉子滑头滑脑、眼里只有吃喝,是个地道的老农。倒是那个小丫头……太稳当了。进屋连眼睛都不乱眨一下。二狗子,明天你盯着点,看他们到底想干啥。”
“好咧。对了队长,申城那边传来的那条绝密消息,咱们到底咋办?”另一个队员把话题扯了回来,“上面说,鬼子有个叫什么‘神武计划’的重要东西,这两天可能就要通过铁路运到山海关了。组织上让咱们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把这个计划破坏掉。可问题是,这‘神武计划’到底是啥玩意,咱们现在连个毛都不知道啊!”
墙这边,林琪听到“神武计划”四个字,眼皮子猛地一跳,心里顿时画起了画。
神武计划?
难不成,自己顺手牵羊收进随身空间的那两个精钢大柜子……里面装的就是这劳什子计划?
还没等她细琢磨,隔壁的二狗子突然一拍大腿,有些羡慕地咂吧咂吧嘴:
“要俺说,这‘神武计划’具体是啥不重要。你们听说头两天冀中那边兄弟传来的消息没?说那边的铁路上发生了天大的邪门事!一列鬼子的特别军列在路上狂飙,车厢里居然‘唰唰唰’拼命地往外扔物资!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!全都是嘎嘎好的新冲锋枪、歪把子机枪,居然还有整箱整箱的牛肉罐头!那帮兄弟躺在草丛里,平白捡了个大便宜,嘴都要笑歪了!”
另一个队员叹了口气:“啧啧,真是人比人气死人,咱山海关的兄弟咋就没遇到这种掉肉罐头的好事呢?”
听着隔壁抗联兄弟满是艳羡的抱怨,躺在干草堆里的林琪一个没忍住,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,直接在黑夜里乐出了声。
别等了,扔罐头的散财童子现在就躺在你们隔壁呢。
……
翌日天光大亮。
林琪和林有禄正准备跟主人家告辞,表示要动身去山海关。
可还没等出门,交通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昨天那个负责盯梢的二狗子脸色苍白、气喘吁吁地撞开门冲了进来,一进屋就扯着脖子喊:
“队……啊,大哥!出大事了!山海关去不得了!”
屋里的众人同时一惊。队长急忙问:“出啥事了?慢慢说!”
“山海关现在全面戒严了!城门落了锁,不准人进,也不准人出!连城墙上的探照灯白天都开着!”二狗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,“听说昨天半夜,鬼子的一列特别军列被人给当场劫了!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凭空消失了!昨天后半夜,山海关的守兵连同宪兵队全员出动,满荒原搜山呢!”
“那结果呢?逮着人没?”林有禄忍不住伸长了脖子,插了一句嘴。
“逮个屁!”二狗子乐得直拍大腿,“连根毛都没捞着!听说负责看守的核心军官直接吓疯了两个,满嘴嚷嚷着华夏有神仙显灵,鬼子兵个个吓得脸色发白。真他妈活该,吓死他们个王八羔子才好呢!哈哈哈哈!”
“好!该!痛快!”几个抗联同志忍不住一齐低声喝彩。
林有禄一听山海关盘查得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,当即吓得小腿发软,扯了扯林琪的衣袖。
队长的眼神在林琪和林有禄身上转了转,适时地开口劝道:“大兄弟,闺女,既然山海关那边现在闹得这么凶,你们这时候过去那就是往枪口上撞。要是不嫌弃,就在俺们这破屋里多待两天,等风头过去了再走不迟。”
林琪佯装思索了一下,点头答应:“那就给大叔添麻烦了。”
一回到分给他们的柴房,林有禄就跟做贼似的,弓着腰死死贴在林琪耳边,压低声音嘟囔:
“四丫啊……俺瞅着这几个人可不像是正常人家啊。大半夜的不睡觉,整天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啥呢?他们不会把咱们给绑票吧!?
而此时,在主屋里,二狗子也正凑在队长跟前,一脸古怪地嚼着大烟叶子:
“队长,俺瞅着那个南方来的小女娃还挺顺眼的,安安静静不惹事。可那个自称是他二伯的大人……俺怎么瞅着横竖不像是好人呢?贼眉鼠眼,一提到鬼子就吓得要死,眼神还老往咱们粮食袋子上瞄,别是个二流子吧?”
队长忍不住笑骂了一句:“你小子,人好人坏是写在脸上的呀?,待会儿抽空你去跟那汉子套套近乎,探探他们的底,看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,要干什么去。”
“得咧!看俺的!”
于是,两个多时辰后,交通站的院子里,便上演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“巅峰对决”。
二狗子——抗联出了名的大直男,带着刺探情报的“神圣使命”,晃晃悠悠地蹭到了正在院子里闲溜达的林有禄身边。
“咳,大兄弟,溜达那呢?”二狗子自以为极其自然地搭讪。
“啊,溜达溜达,看看雪。这天儿真冷。”林有禄哈着白气,斜眼瞅了瞅这年轻小伙。
二狗子凑过去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:“大兄弟,俺看你们这口音,不像是咱北边的人呐。你们这……到底是从哪个南边过来的呀?南边挺远的吧?”
林有禄是什么人?那是活了大半辈子、能在张老财和逃荒路上把便宜占尽的“老油条”。一瞅二狗子那紧绷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,林有禄的小心思瞬间转了十个弯。
“哎呀,小兄弟,你可说对了!远!太远了!”
林有禄当场一拍大腿,开始满嘴跑火车,脸上全是说书人一样的夸张表情:
“俺们是从南边来的呀!就那个……河南再往南,大别山附近!哎呀妈呀,那一路上兵荒马乱的,可惨喽。”
林有禄当场一拍大腿,开始叹气抹眼泪,满脸都是饱经沧桑的委屈:
“小兄弟你是不晓得啊,俺们那边连年遭灾,地里一颗粮都不打。等俺带着四丫逃出来的时候,那道上连树皮都被人啃光了!后来大水一冲,到处都是淹死的牲口和人,那蚊子长得跟马蜂似的,一嘴下来就能啄个大血包!俺们一路上为了躲拉壮丁的白军和抢劫的土匪,只能专挑那种没人的野山沟子钻,连衣服都在荆棘林里挂成了条子,全靠搁路上捡死人身上的破烂衣裳遮羞啊……”
二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,整个人当场有些同情心泛滥。他虽然常年在关外跟鬼子打交道,但还真没见过这么惨的场景。
“不……不是,大兄弟,俺是问你们具体是哪个省、哪个县的?家里还有啥人不?”二狗子急得抓耳挠腮,努力想把跑偏的话题给硬生生拽回来。
“哪个县?哎呀,知道哪个县有啥用,家里啥也没有了,呜呜呜……”
林有禄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,一把拉住二狗子的手开始大倒苦水,“小兄弟啊,你是不知道俺这一路上受的罪啊,俺的脚底板都磨穿了三层皮啊!你瞅瞅俺这鞋,你瞅瞅俺这冻疮,你行行好,跟你们队长说说,今天晌午那玉米糊糊里,能不能稍微给俺多加那么一小勺咸菜丝儿?俺这胃啊,现在抓肝挠肺的疼啊……”
二狗子彻底被绕进去了。他抓着脑袋,脸色红了白、白了红,愣是被林有禄拉着听了半个时辰的“野人搏斗史”和“咸菜丝血泪史”,到头来连林琪叫啥名字都没套出来,反而被林有禄趁机从兜里顺走了一小撮旱烟叶子。
“行……行,大兄弟,俺……俺一会儿帮你问问咸菜的事儿。”二狗子失魂落魄、怀疑人生地败退了。
偏房门口。
林琪双手抱着胸,靠在门框上看着二狗子那落荒而逃的背影,又瞅了瞅正得意洋洋、搁那儿美滋滋嗅着旱烟叶子的二伯,一双清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林琪也是难得地看了一场好戏。让这帮抗联的兄弟去套底细,她是一百个放心,反正自家这极品二伯只要一开口,那就是满嘴大炮,谁来都得被绕进沟里去。
至于这几个人的底细……昨晚在神识的全面探查下,林琪就已经摸得透透的了。不过,这所谓的“神武计划”又很可能跟自己空间里的那个东西有关,到时候看情况再说,少不得要找个稳妥的机会,才能把东西交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