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抗联这个小小的联络站里,林琪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干待着的。
夜晚,听着隔壁屋和炕头上均匀的呼噜声,林琪缓缓睁开双眼。她转过头,拍了拍睡得正香的林有禄,低声嘱咐道:“二伯,你老实搁这儿睡着,我出去一趟。天亮前要是没回来,你哪儿也别去,就说我小孩子贪玩,不知道跑哪里去了。”
“哎……四丫你上哪儿……”林有禄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,翻个身又睡死过去。
城门戒严不让人进出,那只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的。山海关这么重要的地方,作为连接关内外的枢纽军事重镇,里面囤积的物资绝对是个老鼻子数。要是不去趁机捞一把,那可太对不起她这随身空间了。
外面夜色深沉,大雪封山。
林琪跨出交通站,身形在没膝的雪地里飞速疾驰。普通人走两个时辰的雪路,她顶多一个时辰不到,长城那巍峨险峻的黑色轮廓便已近在眼前。
她找了个探照灯晃不到的隐蔽死角,顺着冰冷的青砖墙身利落地爬了过去。
一翻过长城,山海关城内的景象便尽收眼底。
这里和一路走来的那些破败县城完全不同,简直就像是小鬼子的大本营。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倭风酒馆和倭国标志的各类商铺。林琪隐匿在黑暗的阴影中,沿途用神识飞速探查着那些巨大的仓库——准备运往关内的军火武器、枪支弹药,运往关外的优质铁矿、煤炭,还有成垛成垛的优质棉花、粮食和西药。
“真是发家致富的好时机啊……”林琪啧了一声,心头却升起一个巨大的难题:她的空间装不下啊!好东西太多了啊!。
不知怎的,林琪脑海中突兀地闪过空间里一直静静躺着的那两个精贵的大柜子。上次收进空间时时间紧迫,她没顾不上仔细研究。可这两天她隐隐感觉到,空间内部的气流一直在微微浮动,透着股不稳当的劲儿。难不成,那两个神识都扎不透的铁柜子,内部还藏着什么乾坤?
“算了,来都来了,先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林琪压下心思,继续在城内搜寻。她一路摸到了倭国人专门的居住区。这里灯火通明,一间居酒屋里隐隐传来倭国女人的弹唱声和倭国军官的放浪大笑。
林琪隐藏在街道对面的房檐阴影下,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探进居酒屋的雅间。
然而,当神识扫过二楼一处靠窗的酒桌时,林琪的神色猛地一凝。
主位上,一个满嘴金牙的倭国军官正搂着一个身穿艳丽倭国和服、挽着倭瓜发型的女人。那女人背对着窗户,但当她转过脸去伺候军官喝酒时,那张极为熟悉面孔瞬间撞入了林琪的眼中。
林霞?!
林琪心头大震。怎么可能?淮县距离这里几千里,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
就在这时,神识里清晰地传来了那个金牙军官调笑的声音:
“贞子宝贝,这次你立了大功,等神武计划顺利完成,本大佐一定带你回本土享福,哈哈哈!”
林霞笑得花枝乱颤,嘴里吐出黏腻的柔媚嗓音:“那贞子就先谢过大佐阁下啦,只要能伺候好大佐,贞子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贞子?!立大功?
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,林琪脑子里突兀地炸开。脑海中瞬间闪过傍晚时分,在抗联主屋外面听见队长和二狗子的一段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:
“妈的,提起那个叫‘贞子’的华国女特务,老子就恨得牙痒痒!这娘们为了荣华富贵死心塌地给鬼子当狗,之前关外两个秘密联络站的汉子,全被这毒妇给用苦肉计骗了,最后几十个兄弟被鬼子突突了个干净!偏生这毒妇极其狡猾,谁也没见过她真容,只知道最近她跟着个鬼子军官调防,也到了山海关……”
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身份,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林琪死死钉在黑暗的房檐阴影下,两手不自觉地攥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不准备去看什么热闹了。
林琪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愤怒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。她倒要看一看林有财这一家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,当初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!
快到后半夜时,林霞终于伺候完那个鬼子军官。两人走出居酒屋,坐上了一辆军用轿车。林琪悄无声息在房顶和阴影间交替纵跃,死死跟在车后。
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精致干净的四合院门前,这里倒不是鬼子的核心居住区,反而有些偏僻。那鬼子大佐把林霞送进屋亲热了一阵后,便开着车离开了。
等车声远去,林琪悄然翻过院墙,顺着半开的后窗轻盈地钻进了屋里。
屋里的灯刚拉亮,林霞的反应竟然出奇的机警,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林琪藏身的衣柜阴影,厉声质问:“谁?!出来!”
林琪挂着满身的风雪,不紧不慢地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。她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,一双眼珠子黑沉沉的,冷得不带半点人气。
“林霞,别来无恙啊。”
当看清来人的长相时,林霞的眼珠子猛地瞪大,像是活见鬼一样,惊恐地往后倒退了两步,一屁股砸在椅子上:
“四丫?!怎么是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你没死?”
林琪垂在袖子里的手一动未动,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:“林有财呢?黄氏呢?他们也和你一样,在这儿当汉奸?”
“哈哈哈哈!你们居然都没死!哈哈哈哈!”林霞突兀地仰天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脸上的妆容一片斑驳。她猛地前倾身体,死死盯着林琪,眼神里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,“四丫除了你,他们是不是全死在逃荒路上了?!是不是全都死绝了?!”
林琪平静地看着她发疯,嘴角连一丝讥讽的弧度都懒得扯,眼中的冷漠越来越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哈哈哈哈哈!死得好!全死了才好呢!这是报应!天大的报应!!”
林霞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积压已久的洪水分泄口,揪着自己身上的和服,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:
“林有财他就不是个东西!他就是个畜生!!为了一口吃的,为了一袋面,他就把我卖给逃荒队伍里的一个快死的老头子!哈哈哈,那老头子果然死的快,没几下就死了,哈哈哈!
后来,为了攀上高枝,他又把我卖给另一个糟老头子!他也死了!哈哈哈!我弄死的!”林霞眼中露出疯狂与狠绝
“要不是大佐救了我,我早就被那些流民活活撕了吃了!!”
她笑得尖锐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陡然凄厉:
“就连我亲娘……那个不中用的,林有财为了换两块现大洋,也没放过她啊!!他把她送进了鬼子的军营里!林有财就不是人啊!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!!为了一口吃的……哈哈哈哈!什么亲情,什么骨肉,全他妈是假的!!”
“还有你们全都该死!全都该死!哈哈哈!”
林琪面无表情地听着林霞的凄厉咆哮,她眼中没有一丝同情。路是她自己选的,后果她也得自己承担。
“说完了吗?”林琪的声音平静。
林霞嗤笑一声,脸皮剧烈抽搐着:
“怎么可能说完?还有呢!那些抗联的傻子太好骗了!我装得孤苦无依,哭了两声,他们就傻乎乎地相信我,还把我带进了他们的联络站……哈哈哈!结果呢?我一转身就告诉了大佐,大佐带人去,全给他们突突了!他们死了活该!这个世上只有大佐对我好!谁敢挡老娘的路,老娘就让谁死!连你——”
林琪听不下去了,原来抗联同志嘴里的贞子真的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