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拉妮用杯口挡住嘴边的笑，好不容易才缓过来。
“好吧，说正事。”
她放下酒杯，身体稍稍前倾。
乐队已经换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曲子，舞池里的喧闹声也跟着降了下来。
两人坐在靠墙的角落，只要稍微压低声音，周围便很难听清她们在谈什么。
诺拉妮忽然抬起一只手，在瑟琳面前晃了晃。
“不过在那之前，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聊这个？”
她的手腕上空无一物。
瑟琳却在她抬手的瞬间，清楚感觉到缠在对方腕间的魂线。
她顿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当然。”诺拉妮用两根手指捏住空处，像是拈起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。
“从你把它缠到我手上开始，我就感觉到了。”
她是自然系精灵，对周围的生命气息和魔力流动本就比普通人敏锐。
魂线足够隐蔽，却还没到能完全瞒过她的程度。
瑟琳看着她：“既然发现了，为什么不拆掉？”
“它又没有吸走我的魔力，也没有伤害我。”诺拉妮晃了晃手腕，语气颇为轻松，“我还以为这是你某种特殊的交友方式呢。”
瑟琳否认道：“我们还不是朋友。”
“所以你果然是不信任我。”诺拉妮拖长了声音，眼里带着几分受伤，“亏我还特意带你跳舞。”
瑟琳没有打算粉饰自己的行为，说道：
“我不知道你的底细，也不清楚你调查青荫商行的真实目的。你嘴里有一半的消息没说完整，又总是习惯跑路，这种情况下，我为什么要信任你？”
诺拉妮与她对视片刻，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起来：
“你这个人说话还真直接。”
“节省时间。”
瑟琳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勾，缠在诺拉妮腕间的魂线随之松开，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。
诺拉妮转动了一下手腕，似乎还有些新奇。
“这么快就收回去了？”
“你舍不得？”
“倒也没有。”诺拉妮重新端起酒杯，“只是忽然觉得手上少了点东西。”
瑟琳没有接话，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面的信息，这才集中注意看向坐在对面的精灵。
【雾镜耳坠】掠过一点微光。
【是否探查当前目标？】
是。
【探查生效】
【姓名：诺拉妮·莫温朵莉·森林之女·千花飞星·南风的旅伴】
【种族：精灵】
【主系：自然系】
【附系：普通系·自由者】
【职业：游吟诗人】
显示出来的只是基础信息。
自然系与自由者的组合，倒是很符合她一路追着稀奇事跑的作风。
诺拉妮被她盯了一会儿，慢慢放下酒杯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？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，“不会是刚才跳了一支舞，终于被精灵的美貌迷住了吧？”
瑟琳无奈地收回视线，这精灵还挺自恋。
“我只是在想，精灵的自信是不是也属于种族天赋。”
诺拉妮非但没听出讽刺，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吧。毕竟像我这样漂亮的精灵，确实很难不自信。”
“……”
瑟琳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，终于切入了主题：
“你之前说，在赤鸢城邦发现了和我身上相似的气息。”
提起这件事，诺拉妮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。
“不是完全一样。”她看了看四周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你身上的气息很淡，一直被其他力量压着。我之前在青荫商行附近，也短暂感觉到过类似的气息，但它并不是从今天那辆货车上传来的。”
瑟琳眉心微皱，【腐败残根】正存放在她的空间里。
那东西无法丢弃，也无法转让，偶尔还会给她带来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。
她本以为那股腐败力量只与树精有关，现在看来，赤鸢城邦里很可能还藏着另一个。
瑟琳暂时换了个话题，问道：“你在青荫商行里看见了什么？”
诺拉妮道：“就像我之前说的，青荫商行最近一直在高价收购生命力旺盛的植物。”
瑟琳靠在椅背上，不以为意道：“商行收购植物，不算奇怪。”
“收购植物当然不奇怪。”诺拉妮摇了摇头，“奇怪的是，他们运输的地点不是商铺，甚至连拍卖行都没去过。”
“自然界里，植物的生命力往往最纯粹。尤其是那些活了几十年、上百年的稀有植物。”
瑟琳抬眸看向她，有些疑惑：“这与腐败有什么关系？”
诺拉妮：“目前还不能确定有关系，但腐败最喜欢吞噬的就是生命力。”
瑟琳没有说话，却隐约觉得不对劲。
树精被【腐败残根】污染，会不会和运输的货物有关？
“你今天追的那辆货车，运的就是这些植物？”瑟琳问道。
“应该是。”诺拉妮点点头，“运输记录里有一批货今天出库，货箱编号和封印都记得很清楚，唯独目的地被人抹掉了。我想去看看他们把这些货物到底运送到哪里。”
瑟琳：“那你知道了吗？”
诺拉妮：“那当然，进入北城区以后，它突然脱离车队，绕开主街，去了旧北门仓储区。”
旧北门。
瑟琳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看过的契约内容。
罗莎琳德即将被交割的那座仓库，就坐落在旧北门。
而在正式交割以前，仓库仍属于罗莎琳德所有，卡斯特罗只负责代管。
未经所有者允许，代管者不得转租，也不能存放任何没有登记的第三方货物。
如果青荫商行的车真的进了那座仓库……
那么她之前翻了几十页都没找到的突破口，竟然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送上了门。
“你确定它进入了旧北门仓储区？”
“确定。”
诺拉妮抬起手，在桌面上点出一个位置。
“车进去以后没有再出来。我本来想继续跟，却发现那里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衣服上有银色的车轮。”
卡斯特罗家族的徽记，这下连负责看守的人也对上了。
瑟琳心里的猜测又落实了一层，却没有立刻表现出来。
“你看见货车进入哪座仓库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诺拉妮摇头，“外面的围墙太高，几个入口都有守卫。我只要再往前一点，他们就会发现我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。
“精灵在夜里出现在仓库附近，通常很容易招来盘问。”
“原来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只是胆子大，又不是傻。”
这一点倒值得肯定。
瑟琳看着桌面上那几道被酒水画出的路线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。
若那批货真的存放在罗莎琳德的仓库里，她只需要找到青荫商行的货物，证明这批货物是在卡斯特罗代管期间送进去的。
她就能成功阻止三日后的正式交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