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拉妮观察着她的反应，问道：


    “你知道那片仓储区？”


    “知道一点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含糊的答案。


    但她刚才自己也只说了一半消息，实在没有立场指责瑟琳不够坦诚。


    她索性换了个方向，说道：“我已经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，现在该轮到你了吧？”


    瑟琳抬眼，有些困惑：“什么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指尖朝她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。
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那个气息，它从哪里来的？”


    周围的音乐依旧舒缓。


    舞池中有人踩着缓慢的节奏旋转，偶尔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

    两人所在的角落却安静了许多。


    瑟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腐败气息。


    经过短暂的衡量，她最终只说了能够透露的部分。


    “我之前遇到过一个被污染的怪物，它死后留下了一件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你把它带在身上了？”


    “不是我想带。”瑟琳语气平静，“是它丢不掉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重新拿起酒杯，眸底重新浮起一点明亮的笑意：


    “我或许能帮你查清那件东西的来历。作为交换，你陪我查清这些植物最后被送去了哪里。”


    瑟琳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警惕的看着她：
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
    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

    瑟琳微微挑眉，也就是说，以后可能还会增加。
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诺拉妮反问，“你刚才听见旧北门以后，表情可不像只是随便问问。”


    瑟琳没有否认，说道：“那座仓库关系到我能不能成为北路代理人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反应得很快：“所以保住那座仓库，就是你获得代理资格的考验？”
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如果青荫商行的货物真的存放在那里，卡斯特罗就违反了代管契约。前提是能够找到证据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看看她，又看了看自己，嘀咕道：


    “你需要我找到货物，我需要你带我接近仓库。”她眼睛渐渐亮起来，“我们两个正好都需要对方。看来我果然被命运偏爱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原本还想借帮忙查清气息的借口拉瑟琳上船。


    但得知对方的目标也是仓库，原本那点不足的底气一下子消散了许多。


    瑟琳又想起她那串长得令人印象深刻的全名，说道：


    “那按照你给自己名字加的后半段，伴随而来的不幸应该也不会缺席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等不幸来了以后再说。”


    诺拉妮十分自然地拿过瑟琳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绿色果酒，低头喝了一口，“味道挺好的，你为什么不喝？”


    想起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，瑟琳对这些颜色鲜艳的饮品同样很是警惕。


    “我比较喜欢喝茶。”她说道。


    诺拉妮遗憾的摇摇头：“你这人果然不懂得享受生活。”


    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果酒，随后将杯子放回桌面，直视对方道：


    “那么，合作吗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能够辨认青荫商行的封印，也能追踪植物残留下来的生命气息。


    而她可以利用罗莎琳德委托人的身份接近仓库，并将找到的证据送到金衡商会面前。


    在这件事上，她们确实很合适。
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瑟琳终于点头，“不过先说清楚，我们只是暂时合作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诺拉妮答应得十分痛快，“毕竟我们还不是朋友。”


    她说着，又故意抬起刚刚失去魂线的手腕晃了晃，瑟琳选择忽略这个明显带着报复意味的提醒。


    瑟琳又道：“你能找到那些货物吗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伸手探进斗篷内侧，从腰间摸出一把细长的黄铜钥匙，悄悄放到两人之间。


    瑟琳低头看了片刻问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：“旧北门仓储区的钥匙。”


    瑟琳：“哪来的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：“我跟踪货车的时候，有个人正好从仓储区里面出来，一不小心掉下来的。”


    瑟琳显然不信：“就这么刚好掉进你的手里？”


    诺拉妮轻咳一声：“这不重要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通常意味着，过程最好不要细问。


    瑟琳拿起钥匙，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。


    钥匙顶端刻着一串货区编号，齿纹磨损得并不严重，应该还在频繁使用。


    青荫商行的人身上带着能够打开仓库内部的钥匙。


    无论它具体对应哪一扇门，都说明他们与旧北门仓储区的关系，绝不只是货车临时停靠那么简单。


    当然，卡斯特罗接手代管以后，很可能已经更换了部分门锁。


    这把钥匙能不能用，还得等她们摸清仓库布局以后再试。


    两人很快定下了后续安排。


    为了避免打草惊蛇。


    明日白天，瑟琳会前往北门仓库，确认一下目前的情况。


    等到傍晚，两人在旧北门外的石桥碰头，再根据白天得到的消息决定从哪里潜入。


    她们进入仓库后的目标也很明确。


    找到青荫商行的货物，确认存放位置。


    只要能证明这批货是在卡斯特罗代管期间送进去的，瑟琳便有理由要求金衡商会暂停三日后的正式交割。


    至于青荫商行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生命力旺盛的植物，只能等亲眼见过以后再判断。


    两人谈完时，乐队已经结束了最后一支曲子。


    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去，侍者开始收拾空杯和桌椅。二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，原本热闹的酒馆很快冷清下来。


    继续坐在这里谈论仓库和潜入计划，未免太过显眼。


    诺拉妮收好钥匙，临走前还不忘将瑟琳那杯果酒喝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瑟琳看着空杯子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
    算了，就当提前支付了一点合作成本。


    两人在酒馆门口分开。


    诺拉妮披上斗篷，很快便混入尚未散尽的人群。


    瑟琳则沿着来时的街道，独自返回罗莎琳德宅邸。


    夜色已经彻底笼罩赤鸢城邦。


    北城区的大部分店铺都熄了灯，只有旅店和街角的小酒馆还亮着昏黄灯火。


    等瑟琳回到宅邸时，院门外只留着一盏旧灯。


    老管家显然还没有休息。


    她推门走进院子，余光扫过旧北门所在的方向。


    明天白天，她需要先看看那座仓库。


    至于明晚能不能顺利进去，就要看诺拉妮那把“正好掉进手里”的钥匙，究竟能不能开启她想要的那扇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