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笼罩北城区时，白日里的喧闹已经散去。
西侧围墙外，两道身影贴着阴影缓慢前行。
两人躲过守卫，绕过堆放在墙边的空木桶，很快来到西侧货区的侧门前。
白天守在正门外的四名守卫并不在这里，只有墙角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诺拉妮来到对应的仓库门前蹲下身，从斗篷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。
黄铜钥匙插进锁孔，诺拉妮缓慢转动手腕。
锁芯先是卡了一下，随后响起轻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诺拉妮眉梢微扬，眼里明晃晃地写着“得意”。
瑟琳直接忽略，伸手推开木门。
阴冷的潮气迎面扑来，仓库里没有点灯，货架在黑暗中排成一列列模糊的影子。
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诺拉妮抬起手，指尖浮起一点柔和的绿色微光。
微光并不明亮，只勉强照清周围几步。
但两人很快发现了不对，这里太空了，根本不像是摆满货物的地方。
诺拉妮在几排货架间走了一圈，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。
“怎么会没有？”
瑟琳蹲下身，用指腹擦过地板，指尖沾上一层尚未干透的潮气。
地面很明显被清理过。
难道是青荫商行已经察觉她们在调查，提前转移了货物？
这个念头刚浮现，便被她否定。
如果货物已经运走，卡斯特罗没必要继续安排双倍守卫，更不会让人每晚检查空仓。
仓库外也没有大量车马进出的新痕迹。
除非——货物从未离开。
瑟琳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整间仓库，然后看向另一边的诺拉妮，问道：“你还能感觉到那些植物吗？”
诺拉妮闭上眼，掌心贴在旁边的木柱上。
淡绿色的自然魔力顺着木柱向四周蔓延，很快融进墙壁与地面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皱起眉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瑟琳问。
诺拉妮睁开眼，神情变得有些古怪，慢慢低下头。
“下面。而且数量很多。”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忽然传来守卫说话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外面的灯光从门缝外一晃而过，脚步停在了不远处。
其中一人疑惑的道：“刚才是不是有声音？”
诺拉妮迅速熄灭指尖的微光，黑暗骤然压了下来。
外面的守卫朝侧门走近了几步。
瑟琳蹲在门边，另一只手开始凝聚魂线随时准备把人包成粽子。
片刻后，另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别疑神疑鬼了，西边的窗户坏了，风一吹就响。”
门外的人骂了句什么，脚步终于重新远去。
直到声音彻底消失，诺拉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瑟琳收回魂线，对诺拉妮说道：
“得快一点，他们还会回来的。”
诺拉妮点头，重新放出一缕微光。
两人沿着地面搜寻片刻，在货架后方发现了几道不起眼的刮痕。
痕迹笔直向外延伸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经常从这里被推开。
瑟琳抓住货架边缘，用力向旁边一拉，货架底部传来轮轴滚动的声音。
整排木架被她缓缓推离原位，露出后方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。
石板边缘没有把手，表面只刻着一圈伪装成排水纹路的凹槽。
诺拉妮将手贴上去，下面浓郁的生命气息几乎立刻回应了她。
“就在下面。”
瑟琳蹲在石板旁，指尖沿着缝隙摸了一圈，最终在排水槽内侧碰到一枚隐藏的金属扣。
她轻轻一压，地面深处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。
石板陷落，打开了一个向下的通道。
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流涌了出来，其中夹杂着浓郁的草木气味。
半透明的提示便在眼前浮现。
【检测到未登记隐藏区域】
【区域名称：地下培育场】
【区域规模：微型】
【危险等级：未知】
【当前状态：封闭培育中】
【特殊提示：该区域未接入赤鸢城邦公开地图系统，进入后可能无法使用传送道具】
瑟琳眉心跳了一下。
这什么情况？
她只是来查几箱违规货物，也能顺手触发隐藏副本？
随后，她又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，心里冷笑一声。
她本来也没有能被禁用的传送道具，这条限制纯纯多余。
毫不知情的诺拉妮，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凝重：
“好浓郁的自然气息。”
瑟琳从旁边拖来一只空木箱，抵住缓缓回落的机关，箱角却因为重力很快被压出一道裂纹。
“它能撑多久？”诺拉妮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瑟琳看了一眼不断变形的木板，“所以动作得快。”
说完，她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木梯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湿热。
两侧石缝里钻出细密根须，随着她们的脚步轻轻收缩，像一群躲在暗处窥探的虫子。
诺拉妮将指尖的微光凑近石缝，其中一根根须立刻缩回墙内。
“都是活的，他们竟然在这里培育植物？”
诺拉妮说着，加快脚步往前走去。
木梯尽头豁然开阔，一座完整的地下培育场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数根铜管沿着顶部向深处延伸，水汽从细小喷口中不断洒落。
两侧整齐摆放着木架、陶盆和玻璃罩，植物散发出的微光从叶片间透出，将整座培育场映成一片斑斓的世界。
乍看之下生机盎然，却安静得听不见半点虫鸣。
诺拉妮停在最近的玻璃罩前，里面生长着一株银白色矮树。枝叶薄如蝉翼，每一片叶尖都凝着细小水珠。
“银露树？”
她快步走过去，隔着玻璃仔细看了片刻。
“这种树只生长在翠眠林庭北部的琉璃泉畔，离开那里的土壤，通常活不过一个月。”
她又看向旁边几只陶盆：“还有星绒草、赤心兰……”
越往里走，她认出的植物越多，语气里的惊讶也渐渐变成了疑惑。
有些甚至只在她的家乡生长，精灵很少将种子卖给外族。青荫商行能一次弄来这么多，付出的代价恐怕不会小。
“他们究竟想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