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红井后，瑟琳没有立刻前往跳蚤市。
雾镜耳坠从踏出传送阵开始便一直微微发热。
瑟琳混进外环赌厅的人群，先绕去兑换区检查了一遍黑筹晶卡，又顺便确认翼风商队的所有权印记仍然完整。
六辆货车和七头独角驼兽还在旧械场，没有受到追加赛影响。
确认辛苦赢来的家底没有长腿跑掉，她才慢悠悠地往跳蚤区走。
身后的两道视线始终没有消失。
瑟琳经过一家售卖香料的摊位时停了下来，随手拿起一只装着黑色粉末的玻璃瓶。
摊主是一名鼻子几乎垂到下巴的矮小异人。
“夜行粉，遮气味，防追踪。”
瑟琳问：“效果怎么样？”
“绝对顶尖！”
“对付我后面那两位，效果如何？”
矮小异人顺着她侧开的方位瞄了一眼，当看到那两名戴着属于红井区域的面具守卫时，脸色骤变，一抢将玻璃瓶奪了回去，像躲瘟神一样赶人：
“不卖了不卖了！赶紧走！别在老子摊前招祸！”
瑟琳只是利用摊主确认了其存在，便没有继续为难他，转身走进前方最拥挤的旧货街。
几根魂线垂落，贴着地面钻进周围摊位之间。
片刻后，一只堆满废旧铜器的木架忽然倾斜。
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引来大片咒骂。
人群下意识向两侧挤开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边关着拟态怪的木箱突然弹开一道缝隙，里面那只长满牙齿的东西探出半个箱盖，对着附近客人的斗篷就是一口。
“谁**没锁好箱子？！”
“松口！那是我的衣服！”
“先赔钱！不赔钱别想走！”
场面顿时乱成一团。
瑟琳借着人群遮挡，拐进一条堆满废弃木桶的窄道。
等两名追踪者挤出人群，前方已经只剩下几条岔路，以及一只蹲在木桶上打哈欠的双头黑猫。
瑟琳则在魂线的牵引下翻过矮墙，落进了相邻街区。
雾镜耳坠上的热意逐渐消退。
【追踪视线已消失】
她拍掉斗篷边缘沾上的灰尘，继续朝第九街走去。
现在终于可以去看看，那只哈吉兔究竟惹出了多大的麻烦。
跳蚤市第九街比瑟琳想象中更加偏僻。
这里已经接近秘巷外层的边缘，街道两侧大多是修补旧物的小店，灯光昏暗，也没有多少客人。
所谓的蛇纹石壁并不难找。
一整面灰白石墙上布满天然形成的深色纹路，远远看去，确实像有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。
瑟琳绕到石壁后方，很快找到第三扇没有挂牌的门。
她抬手敲了三下，里面毫无反应。
瑟琳耐心等了一会儿，又敲了三下。
门后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房门猛地打开一条窄缝。
一截锋利的斧刃先从里面探了出来，几乎贴到瑟琳面具上。
瑟琳身体微微后仰：“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？”
门缝里露出珂萝那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确认来人以后，斧刃才缓缓收了回去。
“进来。”
瑟琳侧身进门，顺手将房门重新关上。
屋内面积不大，看起来像是一间已经废弃的修理铺。
墙边堆着生锈的工具和破损木箱，中央摆着一张勉强还能使用的桌子。
珂萝已经摘掉铁面，宽大的兜帽也放在一旁。
两只灰白色兔耳从头顶垂下来，其中一只耳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。
她颈间缠着厚厚一圈绷带，肩膀和手臂上也留下不少伤口。
即便已经处理过，绷带边缘仍然缓慢渗出血迹。
瑟琳上下打量她一遍。
“不愧是兔子，伤成这样了还能躲过追兵。”
珂萝刚坐回椅子，闻言动作一顿，垂在身后的兔耳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不满：
“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兔子？我是兽人，只是刚好长得像兔子。”
瑟琳拉开对面的椅子，慢悠悠地坐了下来。
“不是兔子是什么？”
她的目光在珂萝颈间渗血的绷带上停了停，又十分有理有据地补充道：
“你还喜欢吃胡萝卜。”
珂萝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。
可无论是耳朵，还是她对胡萝卜的偏爱，都实在缺乏说服力。
她憋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论。
“算了，我不和你争。”
珂萝拿起桌上的水杯，仰头喝了几口。
她喉咙似乎还没从控制环的压迫中恢复，吞咽时动作很慢，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沙哑。
瑟琳看了她片刻，手肘搭上桌面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说说吧。你到底犯什么事了，能让红井专门拿出三千黑筹处决你？”
她视线在珂萝身上转了一圈，忽然想到什么，语气多了几分狐疑：
“难道你把那一箱金币全投进赌场了？”
珂萝放下水杯，当即否认：“我不喜欢打赌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瑟琳微微一顿，这倒是真的。
当初在雾栖森林里，她试图用赌约套珂萝的话，对方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便拒绝了。
瑟琳换了个猜测：
“那就是买胡萝卜被坑了？”
珂萝握着水杯的手一紧。
“也不是。”她看了眼对面的戴面具的女人，叹了口气道，“我无意间来到秘巷的跳蚤市，看见了几个同族。”
“他们被关在笼子里，准备送走。”
瑟琳脸上的无奈稍微淡了些。
“欠债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替他们还了？”
“我想还。”
珂萝垂下视线，拇指缓慢摩挲着水杯边缘。
“当我找到债主的时候，他们已经被人买走了。”
“我又去找了收购他们的人，愿意出更高的价格。但他不肯把人交给我。”
瑟琳皱了皱眉，在秘巷这种地方，竟然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。
“所以你跟上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被人抓了？”
珂萝没有回答，只是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。
瑟琳又问：“你跟着他们去了哪里？”
“秘巷更深的地下，里面关着许多不同种族的人。”
她停顿片刻，沙哑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我亲眼看见，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，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些人身上……抽取着某种绿色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