瑟琳听见这句话，思绪忽然停住。
“抽取生命？”
“嗯。”珂萝点头，“有些人还活着，但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我的同族被关在里面。我原本想把他们带出来，先看了入口和守卫换班的时间，进去以后砸开了两道门。”
瑟琳看向她。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跟他们打了一场。前面的人打不过我，后来有人从后面偷袭。醒过来的时候，控制环已经戴上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再后面的事，你应该知道了。”
瑟琳听完，思绪回到了罗莎琳德的地下仓库。
青荫商行秘密转运的高生命力植物。
被匆忙拆除的设备。
埋入地下、一直朝城中心延伸的管线。
以及金衡商会对整件事近乎刻意的视而不见。
原本分散的几块线索，在这一刻突然靠近了许多。
“装置是什么样子？”
珂萝想了想：“墙里有很多透明管子，更细节的我就记不清了。”
瑟琳看了她一眼，这倒也不意外。
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守卫和被关起来的族人身上，没留意装置细节也正常。
可这些已经足够了。
至少从描述来看，那里和罗莎琳德仓库地下的设备极其相似。
要说两者毫无关系，打死她都不信。
地面上是高生命力植物，地下却直接换成了活人。
这些家伙还真是会物尽其用，连“原料”都准备了两套。
至于那些植物和地下这批人究竟分别起什么作用，现在还不好说。
她忽然又想到那些泄露的“腐败污染”。
猜测如果顺着那里的设备，说不定就能找到另一截【腐败残根】的去向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瑟琳原本只打算听个故事的心思便彻底没了。
瑟琳抬起头，装作随口问道：
“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，你准备去哪？”
“回去救人。”珂萝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。
瑟琳的内心毫不意外，但仍然好奇道：“那些人你以前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还回去？”
珂萝皱了皱眉：“他们是我的族人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瑟琳故意问。
珂萝盯着她，像是不太理解这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。
“所以我要把他们带出来。”
瑟琳按了按太阳穴：“我费了这么大劲才把你从红井里解救出来。怎么，刚欠的新账还没算清楚，就急着再回去送一次？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，珂萝忽然把背后的双刃重斧取下来，“嘭”的一声放在不大的木桌上，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。
她把手压在斧柄上，认真说道：
“我不会赖账。以前的一个半人情还算。今天的，也算。等我把人救出来，你要我做什么，再告诉我。”
她说完，又像是觉得保证还不够，补了一句：
“只要不伤害我的族人，不让我违背已经答应别人的事。”
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瑟琳反而有些想笑。
“你就没考虑过另一种可能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要是死在里面，我上哪儿找你还人情？”
珂萝沉默了一会儿，保证道：“我尽量不死。”
“……”
得，看她这死脑筋的样子，拦肯定是拦不住了。
既然如此......那还不如一起去。
“那好吧。”瑟琳撑着桌沿站起来，“所以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珂萝明显一愣。
“我们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邀请你。”
“诶！别误会。”瑟琳整理了一下袖口，“我也不是去帮你的。只是你说的那种装置，我在别的地方见过，所以想去确认一下。”
珂萝神情一下认真起来，问道：“哪里？”
“一个仓库下面。”瑟琳没有多解释，“总之，现在这件事多少也跟我扯上关系了。你救你的人，我查我的东西。”
“互不耽误。”
“那你跟紧我。”珂萝把重斧重新固定好，“进去以后，我走前面。算我还你一点人情。”
“等等。”瑟琳立刻抬手拦住她，“什么还我人情，这可是两码事。”
珂萝皱眉：“哪里两码？”
瑟琳道：“我跟你进去，是因为我自己要查东西。你在里面保护同行的人，是正常合作。怎么能直接拿来抵旧账？”
珂萝耳朵竖了起来，有点生气道：“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还完。”
瑟琳眉头一挑。“学聪明了。”
珂萝：“……”
她没再跟她争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直勾勾地盯着瑟琳看。
一开始瑟琳还没在意。
可几秒过去，那道视线依旧没有挪开的意思，甚至从她的眼睛一路扫到头发，又落回面具。
瑟琳终于忍不住了：“你看我做什么？”
珂萝的鼻尖轻轻动了动，随后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。
瑟琳下意识往后仰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味道没变。”
“什么？”
珂萝盯着她的眼睛，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这次也是假的？”
“什么假的？”
“脸。”珂萝答得很快，“又不是你自己的。”
瑟琳顿时没好气道：“这叫必要的伪装，懂不懂？”
珂萝又看了她两眼，忍不住皱眉：“你到底有多少张脸？”
“这是商业机密。”
“那我以后怎么认你？”
“看气质。”
珂萝：“......”
她刚准备说话，珂萝头顶的长耳忽然转向门口。
原本还有些放松的神情也瞬间收了起来，低声道：“别出声。”
瑟琳立刻安静。
几乎同时，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。
“见鬼，谁动过我的锁……”
瑟琳缓缓转头，看向珂萝，悄声道：“这地方不是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我之前看这里没人就进来了。”
瑟琳：“……”
外面的人已经发现门锁不对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珂萝迅速背好重斧，走到角落，一把推开旧木柜，露出一扇不起眼的矮门。
“走后门。”
瑟琳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还提前找了后门？”
“进来以前看过，快走！”
两人刚钻过矮门，身后的前门便“砰”的一声被人踹开。
“谁在里面！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矮胖男人冲进屋里，正好看见两人准备离开的背影。
“哪来的小偷！站住！”
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整条巷子。
街口两名正在搜寻瑟琳的秘巷守卫同时转过头，向这边跑来。
“跑。”
瑟琳刚说完，珂萝已经从后门冲了出去。
瑟琳站在原地愣了一瞬，随即忍不住磨了磨牙。
这就是她说的走前面保护自己？
“站住！”
两名守卫从街口包抄过来，其中一人抬手便甩出一张闪烁着蓝光的大网。
珂萝脚下一蹬，整个人贴着墙面跃起。
大网擦着她的靴底飞过，正好罩住后面追出来的屋主。
“啊——！抓她们！你抓我干什么！”
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瑟琳抓住机会绕向另一边，下一秒，一根短矛便擦着她耳边飞了过去，深深钉进旁边的木柱里。
“不至于吧！抓个小偷至于下死手吗？！”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。
珂萝已经冲到前面，好心解释：“他们应该不是为了抓小偷。”
“废话，我也看出来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窄巷。
秘巷本就道路杂乱，左右全是高低错落的摊铺。
珂萝仗着腿力一路往人少的地方钻，瑟琳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借魂线拽倒木架、掀翻空箱，挡住追来的守卫。
一路鸡飞狗跳。
等追兵的声音稍稍拉远，两人已经连续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。
瑟琳跟着珂萝又钻进一条狭窄巷道。
前方越来越暗。
最后——
没路了。
一堵堆满碎石的高墙横在尽头，连个能翻过去的落脚点都没有。
瑟琳停下脚步微微喘气，转头看向珂萝。
“你带的路？”
“嗯。”
“死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死路你还往这儿领？！”
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再次逼近。
“这边！她们往这边跑了！”
瑟琳正准备放出魂线翻墙，却见珂萝径直走到墙角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，俯下身，将双手抵在石头边缘。
“让让。”
“什么？”
瑟琳还没反应过来，便看见沉重的巨石被珂萝硬生生推开。
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色洞口。
瑟琳僵在原地。
……还真不是瞎跑。
珂萝扭头看她：“进去。”
瑟琳看了看洞口，又看了看她：“你早知道这儿有个洞？”
““我之前查这里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？”
珂萝一脸理所当然：“你又没问。”
瑟琳：“……”
行，算你狠。
追兵的动静已经到了巷口，瑟琳懒得跟她扯皮，弯腰就往洞里钻。
通道狭窄潮湿，满是发霉的苔藓味。
她刚往前走了几步，身后便传来一阵摩擦声。
巨石重新堵回原位，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。
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追到了附近。
“人呢？”
“刚才明明往这里跑了！”
“分开找！”
声音隔着厚重石壁变得模糊。
片刻后，脚步渐渐远去。
两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。
珂萝抬起手，拿出一颗夜光石，轻轻吹亮，狭窄石道逐渐显露出来。
珂萝背着重斧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。这里能通到下面。”
瑟琳跟上去，问道：“这次保真？”
“保真，我走过。”
“行吧，那我就勉为其难信你一次。”
珂萝头也不回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……‘嗯’是什么意思？正常人这时候不该说一句‘爱信不信’吗？”
珂萝脚步微一顿，转过头看她，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：
“你这个人，说话真的很绕。”
瑟琳假笑了一声：
“彼此彼此，你这脑子也直得让人发慌，无趣的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