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步,是生存解放。”
林思伸出一根手指,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节奏,
“消除饥饿、绝对贫困,解决活下去的问题。”
“第二步,劳动解放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消灭异化谋生劳动,获得大量自由时间。”
“第三步,个体精神解放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直面虚无,自主建构意义接纳人的有限性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伸出了第四根手指。
“那么这第四步,就是共同体解放。”
“平等自愿的人与人的联合体,自由人之间的真正交往。”
“在个体实现自由全面发展的基础之上,重建真正平等的共同体。”
他放下手,看着四位天才,像是在确认这段表述是否清晰。
然后他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当然,也并非需要一步一步地进行完成,更多的是在交织推进。”
“就比如现在寰宇的问题,物质条件还没到位但精神层面的拷问已经到来。”
螺丝咕姆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。
“那么,林思先生。”
“如何才能实现真正平等?”
“智慧生命的个体理念,是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进行归一。”
阮·梅也点了点头,像是在赞同这个说法。
“的确,同谐的命途就是如此。”
“个体理念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归一,所以希佩只能强制同化所有概念。”
黑塔也接了一句。
“没错,希佩的令使也全都是集体精神诞生的神降体。”
“至今还没有出现过,单一个体成为同谐令使的情况。”
林思微微一愣。
单一个体无法成为同谐令使?
他伸手指了指自己,语气带着一种“那我算什么”的微妙。
“黑塔女士,那我这是什么情况?”
黑塔想了想,
“我们之前认为你可能是拒绝了希佩,然后完成了一种类似自我加冕的情况,所以才能短暂摆脱希佩的同化。”
她顿了顿,
“但在之后我们认为,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令使形态。”
“但不论是自我加冕还是从未见过的令使形态,都不足以说明你之后不会被希佩同化。”
林思:“.........”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。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螺丝咕姆,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补充什么。
螺丝咕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轻轻笑了笑,然后开口了。
“您不必担心,林思先生。”
“以您的情况来说,不论是存护的琥珀王还是巡猎的岚亦或者是欢愉的阿哈,”
“都不会坐视自己的令使被希佩同化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林思坐着的黄金轮椅。
“更何况您还拥有全寰宇最好的虚数隔离装置。”
“ix的命途都无法完全突破这个轮椅给予您的防护,希佩也是如此。”
“........”
林思又沉默了片刻。
所以,第一次见希佩的时候,她伸出手,自己差点就牵了上去,然后被阿哈和琥珀王打断。
意思就是当时的希佩是想同化他?
希佩你这个浓眉大眼的,没想到心机这么深!
他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。
果然张无忌的妈妈说得对,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!
虽然星神不能以性别定论,但结论依然成立!
他轻咳一声,把那些杂念从脑海里甩出去,决定先不想这件事
“回到刚才的话题。”
他重新坐直身体,目光落回四位天才身上。
“真正的平等不是强制要求大家相亲相爱。”
“而是没有阶级压迫,没有利益算计裹挟。”
“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出自自愿的共情、协作与彼此欣赏。”
他顿了顿,
“我曾看过一些书籍,里面说过这么一句话。”
“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,女有归。”
“这种形式名为天下大同。”
“而想要实现这种天下大同,有一个方向是必须要具备的。”
他看着四位天才,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是求同存异。”
“求同存异?”
黑塔四人几乎是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。
黑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那个表述的精准度。
阮·梅端着茶杯,目光在林思脸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把这个概念和那些她研究过的结构放在一起。
螺丝咕姆的电子眼微微闪动了一下,像是在内部快速检索这个概念的对应逻辑。
斯蒂芬的虚影微微前倾,像是在认真地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那些词的排列。
林思点了点头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哪怕没有阶级冲突,共同体内部依旧会存在观念冲突、价值分歧。”
“但这些不是对抗性的矛盾,而是思想层面的差异。”
“会通过沟通、实践,不断扬弃。”
“通俗点说就是,大方向是一致的,只是个体选择和思想有差别。”
他看了一眼黑塔四人,
“就像是您四位在一起钻研模拟宇宙一样。”
“而寰宇的所有人,有的人偏爱艺术,有的人热爱科研,有人看待虚无偏向乐观,有人偏向悲观。”
“对生活方式、哲学见解有不同看法。”
“大的共同体原则大家都认可,只是个体选择和思想有差别。”
他放下手,笑了一下。
“而这个大方向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赋予的,”
“秩序与公义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但这一次的安静,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一块拼图,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、像是被某种力量编织而成的拼图,忽然出现在办公室中央。
它缓缓下落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,然后轻轻地、精准地落在了林思的头顶上。
紧接着,一道虚影在他背后缓缓浮现。
那是希佩的身影。
祂从背后伸出了手,那只手绕过他的肩膀,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胸前,祂从背后抱住了林思。
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。
林思感觉到了那个触感,猛地回头望去,正好对上了希佩那双安静的眼睛。
林思:“........”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缓缓地看向黑塔四人。
黑塔四人的表情,那种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”的震惊在这一刻高度统一。
黑塔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。
阮·梅端着的茶杯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螺丝咕姆面前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,像是正在记录一段需要被反复确认的数据。
斯蒂芬的虚影微微收缩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我真的看到刚才那一切了”。
林思转回头,再次对上了希佩的视线。
“那个,集群星之母......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谨慎。
“我们真的没说您坏话.....”
希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很浅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、可以被解读为“我知道”的意味。
祂依然抱着林思,然后轻轻低下头,在林思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吻。
然后祂抬起头,看了一眼黑塔四人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动作已经被看到了。
下一秒,祂的身影消散了。
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晨雾,边缘一点一点地模糊、褪色,最终彻底消失。
“...........”
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黑塔开口了,她的声音带着一种“我需要先确认刚才确实发生了”的认真。
“希佩怎么会来?”
阮·梅正在快速检测自己的状态,确认自己有没有受到希佩的影响。
螺丝咕姆正在检测刚才的命途能量数据,他的目光在那些数据流上快速扫过,像是在确认那是否确实来自同谐的命途波动。
斯蒂芬的虚影微微缩了一下,然后弱弱地开口了。
“额.....祂可能是专门过来告诉魔王先生.....”
“祂不会同化他......?”
黑塔:“........”
阮·梅:“.........”
螺丝咕姆:“...........”
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向斯蒂芬。
然后黑塔用一种‘虽然这听起来很离谱但好像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’的语气说了一句。
“你说的‘求同存异’,该不会连星神也能求同存异吧?”
林思闻言猛地反应过来,他还在回味希佩刚才那个吻.....
他在心里暗道一声罪过,刚刚可能真的对希佩产生了点误解。
这么漂亮温柔的女人,怎么可能骗人嘛!
即便星神不能以性别盖以定论,但林思还是想说一句。
祂不一样!
他轻咳一声。
“正常来说,天下大同可以包容所有理念,但想法可以千差万别,公共行为要守住共同体的共同底线。”
“这个共同底线,就是我们所有人赋予的秩序与公义。”
“那么,星神在此情况下,也仅仅是拥有特殊禀赋的个体。”
“那么,即便是星神,也是可以包容在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