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楚站在黑暗里。
七八岁的小男孩抬头看他。小男孩穿着灰衣,手里捏着银针。
“师傅。”小男孩说,“我疼。”
江楚没动。
归墟秤在手里端平,秤杆正中的心脏平稳跳动。
太乙玄医眼视界中,男孩没有内脏。
透明的皮囊下,全是一行行飞速流动的灰色代码,架构和外面的护士长完全一致。
造物主抓取了他的记忆,套了个木马壳子。
男孩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师傅,当年为什么不救我。”
声音带着空洞的回音。
“你救了那么多人,唯独没救我。”
源站在侧后方,盯着江楚的背影。
当年在培养舱,昆仑放了叶清舞整整三年的惨叫。源扛不住,道心碎了。
他以为江楚至少会停顿一秒。
江楚往前走了一步。
停在男孩面前。
“哪疼。”江楚问。
“心疼。”男孩指着胸口,“这里好冷。”
江楚点头。
“诊断错误。”
男孩抬头。
“你死于温病,邪热入营,肺气衰竭。”江楚语气极平,“死的时候,全身烫得能烙饼。”
“你说冷,说明你连病历都没背熟。”
归墟秤的针形秤砣落下。
“庸医,出列。”
针尖点在男孩眉心。
幽蓝混灰的光暴涨。
尖锐的电子啸叫炸开,灰衣碎裂,男孩的脸崩解成一堆乱码。
江楚手腕一翻,归墟秤往下一压。
“拆。”
乱码溃散。
一团灰白色的数据流掉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彻底死机。
雷萨的电子眼疯狂闪烁,中央处理器温度瞬间飙升三度,冷却风扇发出高频尖啸。
刀疤脸咽了口唾沫。
“大佬,这就杀了?”
“早就死了。”江楚收回秤,“这东西是个寄生虫。留着脏眼睛。”
黑暗退去。
四周的环境显露出来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操作室。墙壁全是金属面板。
正中间有一台长方形的机器。机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。
冒充江启年的冒牌货站在机器前,双手按在操作台上。
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进度条。
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。
冒牌货转过头,看着江楚。
“你比你爹狠。”冒牌货说。
“你比我爹丑。”江楚回了一句。
冒牌货眼角的疤抖了一下。
“你进来了也没用。”冒牌货指着屏幕,“大衰败的底层代码已经解锁。格式化开始。这个宇宙马上就要清零了。”
江楚看着屏幕。
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,一动不动。
操作台发出滴滴的报错声。
冒牌货低头看面板。在键盘上敲击。
没反应。
“你卡网了。”江楚说。
冒牌货猛地抬头。
“你干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没干。”江楚指了指门外,“刚才在外面砸了一罐子大衰败。你的格式化程序需要大衰败作为原始动力。”
“现在大衰败在外面吃自助餐,没空理你。”
冒牌货僵住。
两套系统撞在一起,发生了逻辑死锁。
江楚往前走。
“让开。”江楚说,“这台手术,我主刀。”
冒牌货退后一步。
他伸手在操作台下拉出一个抽屉,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球。
玻璃球里,有一团跳动的红色火焰。
火凤脸色剧变,猛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正在掉色。皮肤褪去,露出底下的红色数据流。
“我的本体代码。”火凤咬牙,“你什么时候拿的。”
“你进七号传送阵的时候。”冒牌货举起玻璃球,“造物主的系统会扫描每一个进入者的底层架构。你的架构最简单。顺手抽了一份备份。”
冒牌货盯着江楚。
“归墟秤扔过来。”
“不然我捏碎它。她直接从这个宇宙里删除。”
江楚停下脚步。
他偏头看火凤。
火凤的半个身子已经变成数据流,靠在铁臂身上强撑着没倒。
“别管我。”火凤说,“弄死他。”
江楚转回视线。
“你拿个备份,想删原件。”江楚问。
“造物主的系统里,备份和原件是双向绑定的。”冒牌货冷笑,“捏碎备份,系统会自动判定原件损坏,执行删除程序。”
江楚懂了。
用的是云同步。
他转头。
“雷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那罐大衰败拿出来。”
雷萨从背包里掏出源换回来的那个玻璃罐。里面装满狂暴的白光。
江楚指着火凤。
“浇她头上。”江楚说。
操作室死寂。
刀疤脸往后跳了一大步。
那可是能把宇宙腐蚀出窟窿的剧毒!
“大佬,这会出人命的。”雷萨举着罐子,手悬在半空。
“她现在是个程序,不是人命。”江楚说,“浇。”
雷萨不再废话,拧开盖子,直接把一罐子白光劈头盖脸倒在火凤头上。
白光瞬间将火凤吞没。
她连声音都没发出,直接变成了一团刺眼的白色光球。
冒牌货死死盯着对面,手里的玻璃球一抖,险些脱手。
江楚看着冒牌货。
“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