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苏梨只感觉世界完全白了,光像太阳,把整艘船都吞了进去。
完了。
但至少,她和慕飞到最后,还在一起……
“慕——”
苏梨揪住扑在身上的衣物,体温把她完整覆盖过来。一只大手立即盖住她的眼睛。她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。
她的后背狠狠撞上木地板。扑上来的力道让她又擦出一段距离。她脱口痛叫。
但没有……没有别的痛?她的手和脚还好好地连在身上,也没有火焰烤上皮肉的扎心。如果是炸弹的话——
压在她身上的体温当即弹开,冷意闪得苏梨周身一缩。紧接着,毛茸茸的羊绒料子盖到她的身上,像件大衣。
熟悉的暖木香立刻钻进她的呼吸,让她松了口气。
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还没放。她的指尖也还揪着起身的那个人的衣料。
“ma’am。”
苏梨的眼眶簌簌地涌出泪水。
“没事了。但请您务必不要睁眼。我现在护送您去与boss汇合。”
原来不是慕飞,是welsh。难怪,她刚才被扑时没有先闻到熟悉的香,她的肩胛也还被擦得火辣辣地痛。
但来的不是慕飞,太好了。
苏梨闭紧双眼,鼻子磨蹭着,贴上大衣领。
她一口一口吸着,泪水倒灌进苏梨的喉咙,让她全身发抖,发不出声音。她咽了口唾沫,才挣出一声:
“……我身上……有炸弹。他们为了引慕飞过来……”
welsh这才看向苏梨的胸口。苏梨的薄衬裙被粘了一块灰色的橡皮泥,像工作牌。
橡皮泥里露出一点雷管。
c4,电子遥控炸弹。
welsh一把撕下,这可不是一般黑道能搞到手的。
他从苏梨的身上转回头,手还按在枪托。铝镁致盲弹的闪光一瞬即逝。他冲进来时的舱门还开着,对门玻璃上多出一粒弹孔。
就在两人不远处,高大的男人躺在地上,看不到头。粉色的血随河水摇晃。男人的大手平摊开,一手握着g17手枪,另一只手心躺着一枚小遥控器。
welsh捡起遥控器,把c4换进这只手心。
“ma’am,请您闭紧眼。我们先走。到车上我再给您松绑。”
苏梨点点头,眼睛闭得紧紧的。既然不让她看,她就不看。她感受到welsh用大衣将她上下包裹,两只手隔着大衣发力,把她往怀里一滚。她离开地面,被整个横抱起来。
冰凉的冬风一下子扑上她的脸。
好清爽。
苏梨缩了缩身,揪紧裹着她的大衣,又嗅了嗅。
她的脑子迷迷朦朦的。她听到welsh轻轻敲了三次耳麦。而她正在被抱着,颠簸着,一步步被往草坡的顶上跑。
她要回家了。
而快走到船坞尽头的李恩佐霎时按住耳朵。他拽起船坞小姑娘,迈开长腿,撒丫子就往船坞外跑。
“你干什——?”小姑娘尖叫。
“轰!”
两人双双扑进岸边的草地。
烈焰从一排游艇的最里面炸出来,整条哈德逊河似乎都亮了。油火带着碎片飞溅,落进水里。几乎立刻就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消防车警笛声。
浮水码头上烈焰通红。
震风掀起小姑娘的鸭舌帽沿,露出一张年轻不经事、干净秀气的脸。火在她的瞳孔中熊熊燃烧。
李恩佐只回头瞥了这一眼。
他顾不上浑身泥土,蹬上草坡,大步跑向公园步道的树林。寒风灌进他的嘴,像要撕开他的肺——
他不怎么经常运动。李恩佐捂着左肋,跑过一整个街区,看热闹的车渐渐稀疏。他实在跑不动了,只好扶着一棵树,“嘶哈嘶哈”地大喘粗气。
panamera缓缓停在他的眼前。
“上车。”
“靠。来这么慢——”
警笛擦肩而过。而panamera掉转过头,扬长而去。
>>>>>
“法官入庭,诸位请起立!”
终于到了两点正。顾知霈来回摩挲着手杖,眼看三位老态龙钟的黑衣法官带着三四位年轻的法庭助理入席。他能听懂的英语有限,旁边的林秘书处赶紧同步翻译给他听,让他跟随着全体起立。
法槌敲了敲。
大家又都窸窸窣窣地落座。
“原告与被告代表人是否均已到庭?”主法官发问。
“法官大人。”
顾知霈抱紧手杖,颤巍巍站了起来。林处搀扶着,把话转成英语:
“被诉方原代表人因不可抗力突发状况,无法亲临。
“一小时前,我方已紧急向法庭申请变更被诉代表与休庭,并申请原代表远程视讯,陈述缺席理由。”
“法官大人,我强烈反对!”
法庭另一端,中衍律所合伙人夏衍立即傲慢起身。他的深蓝西服干净得像刀:
“上诉法院程序极其严肃,千岁华隆方突然变更代表并申请延期,这是对联邦司法程序的恶意拖延!”
话音才落,千岁华隆的法务长一身简洁灰西服,挺身而出:
“法官大人,事关二审程序正义,请特许我方原代表视讯陈述。”
主审法官侧过头,和身后的助理低语了几句,随后点头示意。法庭大屏幕上,只又过了一秒,顾慕飞现身。
他的背后是铅灰色的天空。
主审法官皱起了眉:“顾先生,请给出你缺席的合法理由。”
“法官大人。”
顾慕飞似乎紧紧贴在哪里,轻声喘息着,但他语气坦诚:
“实际上,就在与弗里斯特-摩尔方开庭前两天,我的妻子被恶意绑架。
“半小时前她刚刚获释,我方就此确认弗里斯特-摩尔方涉嫌干预司法、破坏一审结果的刑事证据。”
“什——”
整个法庭炸了起来。
“法官大人!我反对!”
夏衍面色骤变,双手按上桌面:
“这是千岁华隆方毫无根据的一面之词!这里是巡回上诉法庭,不是刑事审理!”
他试图用咆哮盖过骚动:
“被诉代表顾慕飞无故缺席,并在法庭散布刑事谣言。我要求法官立刻驳回千岁华隆方的变更申请,宣判上诉无效,维持一审原判!”
“夏律师,请注意措辞,弗里斯特-摩尔方反对无效。”
主审法官冰冷地敲击法槌,重新看向屏幕:“顾先生,上诉法院不审理刑事犯罪,绑架不能作为二审延期的法律依据。”
“我知道,法官阁下。”屏幕里,顾慕飞脸色纸白,冷笑了一声。
他转过无名指上的翡翠婚戒:“所以我今天并没打算出庭。”
夏衍的身子猛地一晃,刚要反驳,原告席上的顾知霈却不紧不慢,用手杖顿了顿地面:
“法官大人,就在美东时间昨晚,千岁华隆董事会一致书面决议——顾慕飞因个人原因被即刻革职,被剥夺集团北美执行总裁及执行董事两职。
“在集团新任北美执行总裁被任命前,诉讼将由我,顾知霈。”
九十岁的老人挺起胸膛。
他的中文声若雷霆,缓缓充盈起整个联邦法庭。林秘书的翻译也跟着字字铿锵:
“我是千岁华隆最大实际控股股东、董事会负责人、常任董事长,从现在起,由我亲自代表被诉方出庭。
“千岁华隆几十年来的核心合同均由我亲自审驳。
“法官大人,我已到庭,千岁华隆没有放弃审理,一切程序完全合法。”
霎时,夏衍和弗里斯特-摩尔的两名股东脸色苍白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而屏幕中的顾慕飞轻哼一声:
“法官大人,我虽然不再代表千岁华隆,但我作为一审利害关系人,将以个人名义向合议庭呈递一份《紧急欺诈警告》。
“我妻子苏梨被绑架的三十六个小时里,绑匪受人指使,暴露核心目的并非勒索,而是逼迫我放弃一审中被弗里斯特-摩尔隐瞒的反授权条例。”
法务长极其默契地起身,配合顾慕飞的话,将两支银亮的录音笔呈递给了下方的法庭书记官。
顾慕飞的语气霎时冷沉,像低气压横扫东海岸:
“相关证人艾隆·阿斯特先生与海莉·约翰逊女士随时可接受fbi问询。
“录音笔内包含对方试图隐瞒一审反授权条例,并以一亿赎金要挟干预二审的直接音频。
“我们正式请求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,在二审前,发回移交一审,彻查司法欺诈行为。”
旁听席上彻底炸了。
法庭后方的各大记者躁了起来,笔“唰唰”划过纸面,声音甚至盖过人群议论。彭博社与路透社的速记键盘敲出火星,纸条在人们头顶上传递,新闻助理撒腿就跑出门外。
就像,虎鲸们突然发现屁股后面冒出只小海豚!
“肃静!肃静!!”主审法官的法槌都快敲烂了,“再发出声音,统统按藐视法庭罪羁押!肃静!!”
法庭再度陷入死寂。
主审法官歪过身子,和身后几位常春藤法学助理以及两边的法官低声讨论。
几分钟后,老法官抬起头,眼神看谁都像看死人:
“因涉及一审潜在的法庭欺诈,新呈递材料尚待合议庭检阅。本庭行使最高裁量权——今日口头辩论紧急休庭!”
法槌重重落下,仿佛断头台的铡门“咔嚓”砸了下来:
“圣诞节后,本案将发回地区法院重审,时间另行通知。
“闭庭!”
视讯结束。
顾慕飞扣下平板。
他膝盖已经跪到麻木,寒风扫荡,早把他吹到透心凉。他仰望着天空,从心底里深深叹出一口气。
七十九街码头警笛呼啸。他一只脚蹬住墙根,指尖离开扳机,着手拆下axmc.338长狙嘴的消音器。
? ?axmc.338是精密长狙哦。顾总890米狙这一下真是为救老婆掏出老本行……
?
安心,百分百正当防卫。
?
庭审我真的写麻了呀(对m国二审法庭的教条主义骂骂咧咧),但顾家大获全胜!
?
你们觉得顾总会怎么跟老婆“邀功”这件事呢?(捂脸)
?
小剧场:
?
顾慕飞:开除我。
?
顾知霈:???你认真的?
?
顾慕飞:对。开除我,剥夺我除股权和普通董事席外的一切职位,立刻,马上。
?
其他董事:啧啧啧还是老董事长下手狠,孙儿生不出重孙,说踢就踢……北美执行总裁是不是能轮到我了?
?
———
?
谢谢宝宝们的追读和票票哦。拨开云雾见月明,甜甜甜加载进度99%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