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落梨双手撑着他的胸膛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“相公,我觉得要孩子的事,我们可以再等等……”
慕玄铮问:“等等是等多久?”
苏落梨:“半年……”
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忙改口:“三个月怎么样?三个月后你若还想要,我立马就生……”
慕玄铮目光微动:“为何是三个月?”
苏落梨心道:自然是三个月后你便在京城同你的王妃生去了,哪还有我什么事。
面上却挤出几分认真来:“我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,想想怎么做好一个为人妻、为人母该做的事……”
慕玄铮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良久,久到苏落梨几乎以为他已经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,他才终于松了口。
“一个月,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。一个月后,要么生,要么……”
后半句他没说完。
苏落梨在心里默默补全:要么生,要么和离。
她忙不迭点头。
“都听相公的,就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慕玄铮抿了抿唇,最终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没有松开她,只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,哑声道:“睡吧。”
苏落梨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有些睡不着。
平心而论,慕玄铮真的是个极好的男人。
生得俊美,有权有势又有钱,人品端方,责任心还强。
如果没有原主留下的那堆烂摊子,她能与他成婚生子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绝对是烧了八辈子高香。
可是……没有如果。
等真相大白那一日,他们终归要分道扬镳。
那时候,他能给她留一条活路,便已经很好了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声音很小,慕玄铮却还是听见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苏落梨随口道:“在想你哪天飞黄腾达了,肯定会先把我踹了。”
慕玄铮想也不想道:“不会。”
苏落梨试探着问:“那若你发现我当初骗了你呢?”
慕玄铮目光沉了几分:“骗了我什么?”
苏落梨又开始打哈哈:“我就假设一下。若有一日你飞黄腾达,又发现我骗了你什么了不得的事。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踹了?或者……把我弄死?”
慕玄铮:“不会。”
他手臂收拢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苏落梨一时分不清他这句“不会”说的是不会踹了她,还是不会弄死她。
算了,问这么多做什么,她只要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就行了。
比如:冒领救命之恩,他不会要她的命;可若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让他喜当爹,他会亲手宰了她……
苏落梨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睛,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床榻之下。
慕容呆仰着脑袋望了许久,也没能盼来主人重新将它抱回床上。
它低低呜咽了一声,终于不情不愿地在脚踏边寻了个角落趴下来,把脑袋埋进前爪里。
慕玄铮却未合眼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,眸色深深。
她今日太反常。
从收拾包裹回城,到回城路上刻意甩开顾家的马车,再到打探林小姐同他说了什么,还有就是刚刚说的那些话。
她定有什么事瞒着他,且同顾清辞、林颜夕有关。
慕玄铮沉思片刻,轻手轻脚松开她,下床摸到她的衣裳,探向袖口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……
落霞山庄这边。
王家的庄子从下午开始便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王有财得知自己儿子又出了事,带着夫人孟氏匆匆赶来。
一进门便看见王越祖双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,伤口包扎处渗出大片暗红,大夫在一旁摇头叹息说无能为力。
孟氏眼皮一翻,当场晕死过去,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扶。
王有财目眦欲裂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是谁?!谁把我儿子伤成这般模样!我要将他挫骨扬灰!”
王越祖新换的小厮王福战战兢兢上前,声音发颤。
“老、老爷……奴才们当真没瞧见任何人。少爷就在庄子门口站得好好的,忽然……忽然一阵妖风刮过……少爷的腿就、就断了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王有财一脚将王福踹翻在地。
“这世上哪来的妖魔鬼怪!给我如实招来!少爷在庄子里养伤这段时日,见过什么人?和谁起过冲突?”
王福趴在地上结结巴巴:“少爷日日在庄子里,不曾与旁人打过交道……除了,除了……”
王有财见他吞吞吐吐,气得又是一脚踹过去:“除了什么?说!”
王福忙道:“除了今日,少爷在门口碰上了隔壁苏家与顾家庄子的主人,两边生了些口角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地将自家少爷与慕玄铮、顾清辞的对话原样学了一遍。
王有财胸口剧烈起伏,满腔怒火无处宣泄。
若当真是那二人动的手,他现在却一个都动不得。
上次派人查到,那位玄东家的身份绝非寻常,不日便能认祖归宗。
此时若对他动手,无异于得罪一个变数极大的对头。
至于顾清辞。
明面上不过南风馆一个头牌小倌,实则是南风馆真正的幕后主子,又与县令公子及首富林家交情匪浅。
与他交恶,亦非明智之举。
王有财深呼吸一口气,猛地抬手,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。
瓷片和茶水四溅。
他王有财的儿子被人砍了双腿、丢了半条命,这笔账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出手的人。
王有财负手在房中来回踱了两步,倏地顿住,眼底闪过一丝狠意。
苏落梨。
他握着她的把柄,她不敢不帮他做事。
苏落梨完全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王有财惦记上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。
她睁开眼,竟瞧见慕玄铮坐在窗边翻书,不由愣住。
成亲这么久,这还是头一回她醒了,他还没走。
她撑起身子,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。
“相公,你今日不用去百味楼吗?”
慕玄铮放下书卷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“今日是岳母的祭日,我这个做女婿的,自然要同你一道去祭拜。怎么,你忘了?”
苏落梨被这话噎住。
原主母亲的祭日?
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原主的记忆。
好像……还真是今天。
她心里暗骂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,面上却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,赶紧顺着他的话点头。
“自然是要你同我一起去的,我方才只是怕耽误你生意。用完早膳咱们就出发。”
慕玄铮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只垂下眼继续翻手里的书页。
苏落梨偷偷松了口气,翻身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