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。


    仿佛有一把生锈的电锯，正在大脑深处疯狂切割。


    林言猛地睁开眼，身体在床上猛地弹起，贪婪地呼吸着。


    眼前不是icu病房，没有令人绝望的心电监护仪，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。


    头顶是一台生了锈的吊扇，正费力地搅动着燥热沉闷的空气。


    墙皮有些脱落，斑驳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周杰伦《魔杰座》的破旧海报。


    窗外，知了正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，热浪顺着半开的窗户滚滚涌入。
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


    林言呆滞地看着自己摊在半空中的双手。


    没有常年挂水留下的青紫针眼，也没有干瘪感。


    这分明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充满力量的手。


    滴滴滴——


    床头柜上，一部诺基亚5300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。


    林言浑身一颤，僵硬地转过头。


    屏幕上散发着幽蓝色的背光，清晰地显示着一行数字：


    【2009年6月10日，下午14:30】


    “2009年……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？”


    林言喃喃自语。


    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。


    前世那血淋淋的一幕幕，带着令人窒息的痛楚疯狂翻涌！


    上一世，他三十多岁便在商海中搏杀出千万身家。


    却将所有的温柔、金钱和尊严，全都捧给了一个叫“苏晚晴”的女人。


    他当了她整整十年的舔狗。


    把她从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，一路花钱砸成了光鲜亮丽的高管。


    只要她一句话，林言可以开车横跨半个城市，只为给她买一块特定口味的慕斯蛋糕。


    可结果呢？


    当林言遭遇合伙人背叛，公司破产，在被查出绝症等死的时候。


    他那个捧在手心里的“女神”苏晚晴。


    正挽着陷害他破产的仇人，站在他的病床前，丢下一句：


    “林言，你已经破产了，别再纠缠我了行吗？”


    “跟你在一起的这十年，我只觉得压抑和恶心。我要结婚了，别脏了我的眼。”


    那一刻，林言的心彻底死了。


    但在他生命最后那段连医药费都交不起的至暗时刻，出现了一个人。


    沈幼楚。


    那个在高中时代，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，因为极度自卑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女孩。


    她被全班同学嘲笑是“丑小鸭”。


    却永远会在林言打完篮球后，偷偷在他桌洞里塞一瓶矿泉水。


    前世的林言满眼都是高傲的白天鹅苏晚晴。


    从未将目光在这个卑微的女孩身上停留过半秒。


    但在他濒死之际，却是这个女孩站了出来。


    她不顾一切地打着三份工。


    白天在冷库里搬运海鲜，晚上去夜市洗碗，在冰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。


    林言永远忘不掉他死前的那一天。


    大雪纷飞的除夕夜，沈幼楚推开出租屋的门。


    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脸色苍白，却带着笑容。


    从怀里掏出一本已经破旧的记账本。


    “林、林言……我不累的……今天我又存下了三百块……”


    “医生说，只要再攒够两万，就能给你做手术了……”
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沈幼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
    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那本记账本。


    她常年过度劳累，早已透支了生命。


    倒在了那个本该万家团圆的除夕夜，倒在林言的病床前。


    林言如同疯了一般从床上爬起，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。


    翻开那本被鲜血染红的记账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：


    【3月12日，洗碗，赚了30块，给林言买了一碗肉丝粥。】


    【4月5日，冷库搬货，赚了50块，林言今天没那么疼了，开心。】


    【5月20日……如果我死了，林言怎么办？老天爷，求求你把他的病转移到我身上吧……】


    字字泣血，句句诛心！


   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。


    林言在悔恨交加中，生生咬碎了牙齿，在极度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

    一阵滚烫的夏风吹过，将林言从地狱般的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。


    他摸了一把脸，满手都是冰凉的泪水。


    “我没死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回到了2009年？我回到了十八岁！！”


    林言猛地跳下床，冲进狭窄的洗手间。


    看着镜子里的年轻脸庞，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。


    重获新生的狂喜，夹杂着前世那刻骨铭心的痛楚，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。


    上一世，老天爷让他瞎了眼，当了十年的冤种舔狗。


    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、挚爱惨死的下场。


    但这一世，既然命运让他重头来过。


    去踏马的青梅竹马！


    去踏马的苏晚晴！


    “沈幼楚……”


    林言双手死死地撑着洗手台，眼眶通红，对着镜子发下毒誓：


    “上一世，你为我收尸，把命都填了进去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一世，就算与全世界的资本为敌，我也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！”


    “谁敢让你掉一滴眼泪，老子就让他全家下地狱！”


    林言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，他转过身，正准备换衣服出门。


    砰——！！
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卧室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

    林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，满腔的悲壮情绪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

    只见门外，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大花裤衩的中年男人。


    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，用肩膀撞开门后，冲着屋内大喊：


    “儿子，醒了没？醒了就赶紧让让！”


    林言懵了：“爸？你这是干嘛？”


    老爸林建国潇洒地推了推墨镜，一把拉过身后打扮得像个少女一样的老妈赵雅，满脸兴奋地大声宣布：


    “恭喜你高中毕业，是个成年人了！”


    “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，我和你妈决定把你扔下，我们要去西藏自驾游，重温我们的二次蜜月了！”


    “冰箱的电源我拔了，里面有半个西瓜你赶紧吃，馊了别怪我。”


    “这是五千块钱，你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，不够自己想办法！”


    林建国将一叠红彤彤的钞票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

    他拍了拍林言的肩膀，语重心长：


    “儿子，没有伞的孩子，淋雨跑得快。我和你妈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淋雨了，我们去拉萨晒太阳了，拜拜！”


    说完，老两口提着行李箱，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门外。


    只留下重生第一天、满脸凌乱的林言，还有桌子上那孤零零的五千块钱大眼瞪小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