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。


    江南市赛博数码广场。
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焊锡膏和盒饭的味道。


    高音喇叭里，放着许嵩的《玫瑰花的葬礼》。


    这是智能手机尚未普及的“蛮荒时代”。满大街的年轻人手里，还是带九宫格的按键机。


    林言揣着五千块钱，直接来到二楼。


    “小帅哥，刚高考完吧？”


    “看看刚出的诺基亚n97，拿在手里贼有面子，只要四千五！”


    数码店老板满脸堆笑，准备大宰一笔。


    林言连眼皮都没抬，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的红白滑盖手机上。


    “诺基亚5300。”


    “带一块原装电池，加一张2g内存卡。”


    林言敲了敲玻璃柜台，语气平淡：“报个底价，我不听虚的。”


    老板一愣。


    “小兄弟眼光毒啊，算你1200块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850。”


    林言报出了一个精准到离谱的底价。


    “行我就刷卡，不行我去隔壁拿。他家压了不少货。”


    老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。


    这小子怎么知道底价？


    这砍价的架势，简直比华强北的老油条还狠！


    “得得得，850给你！”老板麻利地开票拿货。


    十分钟后。


    林言将sim卡塞进这部全新的手机里。


    滑盖推开，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熟悉的塞班系统界面亮起。


    这部电子古董，就是他撬动第一桶金的武器。


    林言拿着手机，离开数码城。


    他转身钻进了附近巷子里的“飞宇网吧”。


    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的时候，一股冷气混合着二手烟、泡面味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屏幕上清一色全是《地下城与勇士》的刷图画面，偶尔夹杂着《劲舞团》砸键盘的狂暴声。


    “老板，开台机，压十块钱。”


    林言在角落找了个座位。


    电脑开机，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跃入眼帘。


    距离下午带沈幼楚去赚钱还有几个小时，他要在网络世界里，埋下裂变生钱的种子。


    2009年，微信还没诞生，微博刚刚内测。


    国内流量最恐怖、最集中的绝对霸主，只有一个——qq空间！


    这是一个属于“非主流”和“火星文”的狂欢时代。


    在林言这个顶尖操盘手眼里，这些中二的情绪宣泄，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！


    林言打开网页。


    通过接码平台，一口气注册了二十个全新的qq号。


    接下来，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“初代矩阵营销”。


    林言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，疯狂地给这二十个小号进行人设包装。


    头像？


    全部换成最火的非主流美女图。


    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、浓重的黑眼圈、画着血痕的手腕。


    网名？


    还是怎么伤感怎么来吧。


    【葬噯丶】


    【浅唱、那抹忧伤】


    【遗忘、那是谁的宿命】


    全都是加了特殊符号的火星文。


    随后，林言开始疯狂搬运后世烂大街的伤感语录，发布在空间日志和说说里：


    “如果爱，请深爱；如不爱，请离开。”


    “我颠倒了整个世界，只为摆正你的倒影。”


    “你若安好，便是晴天。你若不好，我帮你打120。”


    短短一个小时，二十个极度伤感的qq空间矩阵，初具雏形。


    但这只是第一步。流量怎么来？


    林言打开qq群查找功能，输入“江南市一中”、“江南同城交友”、“劲舞团江南区”。


    二十个小号疯狂申请加入这些几百人的大群。


    进群后，他不发广告。而是发送极具诱惑力的情感测试链接。


    “测试你前世是谁的恋人，准到可怕！进空间看答案……”


    “江南市最帅最美的学生都在这个相册里，点不点随你……”


    2009年的网民，防备心理极弱。对这种新奇的情感测试根本没有抵抗力。


    不出十分钟。


    林言电脑右下角的qq企鹅图标开始疯狂闪烁。发出“滴滴滴”的密集提示音。


    流量，如同开闸的洪水。


    疯狂涌入了林言的qq空间矩阵！


    滴滴滴——
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挂在旁边的大号qq也闪烁了起来。


    林言切过去一看，是苏晚晴的qq头像在跳动。


    不是发消息，而是她的qq空间更新了动态。


    苏晚晴发了一张粗糙美颜的自拍，眼角还故意点了一滴眼药水装眼泪。


    配文是一长串令人牙酸的火星文：


    “曾经说要保护我的那个人，终究还是走远了。”


    “有些东西，错过了就是一辈子。”


    “心好痛，但我会坚强。学会一个人长大。[心碎]”


    底下的评论区里，已经炸开了锅。


    全都是班里的男生在嘘寒问暖。


    最显眼的，是那个大学富二代学长刘浩的留言：


    “晚晴别哭，那种穷屌丝不值得你掉眼泪。”


    “等去了大学，有哥护着你，带你吃香喝辣！”


    苏晚晴极其暧昧地回了一个：


    “谢谢浩哥，还是你对我好。[委屈]”


    看着屏幕上这出拙劣的戏码，林言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

    前世的他看到这种动态，绝对会心痛如绞，然后发疯一样地去道歉求原谅。


    苏晚晴实则就是故意发给他看的！


    她想用这种伪装的脆弱，激发林言的负罪感，让林言再次变成那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

    “演技真差。”


    “连我手下矩阵里的机器号，写得都比你动人。”


    林言冷笑一声，握住鼠标。


    右键点击苏晚晴的qq头像。


    【删除联系人，并将自己从对方列表中删除。】


    【加入黑名单。】


    确认。


    咔哒。


    鼠标清脆的点击声中。


    这个纠缠了林言前世整整十年的噩梦。


    在这个18岁的夏日午后，被彻底抹除！没有任何犹豫，没有拖泥带水。
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林言看了一眼时间。


    下午两点半。


    qq空间矩阵的访问量已经突破了三千。并且还在呈指数级裂变增长！


    线上的流量池已经挖好了。


    接下来，该把这些虚无缥缈的流量，变成真金白银了。


    而在2009年，能让这群网吧青年心甘情愿掏钱的东西。


    只有一样。游戏点卡！


    dnf的黑钻，劲舞团的m币，梦幻西游的仙玉！


    林言拔下网卡结账下机。


    把剩下的现金揣进兜里，大步走出了网吧。


    他要去会一会本地线下最鱼龙混杂的网吧江湖。


    他要拿下一级点卡代理权，然后再去接那个让他两世牵挂的宝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