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军四架攻城器械,被陈泰毁了其中一架井阑,还剩一架井阑、两架云梯。
“还剩一架!”
李崇义亦注意到陈泰放火点燃了一架井阑车,指着另一架井阑大吼提醒。
他也明白,在城上弓手纷纷力竭陆续被撤下的当下,草寇的井阑车对城上守军的压制力太过巨大,相较云梯,更应当被优先摧毁。
而就在他大吼提醒之际,草寇剩下那辆井阑车也已被推过由数把长梯并成的桥面,砰的一声落在护城河内侧。
旋即,车旁的草寇弓弩手们纷纷攀上井阑,立于井阑上头的平台内,朝着郓州城墙上一通乱射,迫使城上的守军不得不举盾抵挡,或蹲下躲避箭矢,以此方法掩护那两架云梯继续向城墙靠近。
就连陈泰,一时间也被对面草寇乱射的箭矢压制,躲在墙垛下不敢冒头。
混乱间,一名守兵手捧一罐火油,大吼着试图抛向那座井阑车,可转眼便身中数箭,全身力气一泄,仰头倒在城上,手中的油罐亦摔在地上,泻出一地火油。
附近其余守兵,也并非没有尝试,但皆遭到井阑车上的草寇箭矢压制。
而趁着在工夫,那两辆云梯车已迅速靠近至郓州城下,车上“巜”字状长梯的上半部分向城墙一倾,砰地一声砸在墙上,前段勾爪顺势勾住墙垛,以此固定车梯。
旋即,车旁的一众草寇争先恐后般顺着车梯向上攀爬,速度相较那些使用普通攻城长梯的草寇,何止快了数倍。
李崇义见状大惊失色,一边率人迎上,堵住即将失守的垛口,一边朝着陈泰方向大喊:“快!快毁掉那架井阑!”
妈的!我也知道!
躲在望台处墙垛后的陈泰暗骂一声,脑袋微转,余光顺着墙垛的凹面窥视城外那架井阑的位置,仅仅只是扫了一眼,脑袋上方立马有数支利箭掠过,显然车上那些草寇都注意到陈泰适才摧毁了一架井阑,对他防范甚深。
值此危急关头,陈泰长吐一口气,右手从箭囊摸出一支箭矢,在略一准备后,猛地起身、转身,在一瞬间搭箭拉弓,随即手指一松,井阑车上一名弓手应声中箭。
其余草寇大为惊骇,纷纷举着弓弩瞄准陈泰,但此时陈泰已缩回至墙垛下。
数息后,陈泰再次故技重施,这次他抓了三根箭矢,在猛然起身、转身的同时,五指抓着三支箭矢同时拉开弓弦,对准那架井阑车上的草寇,但听一声弓弦之响,三支箭矢一齐射出,同时命中井阑车顶部三名草寇。
这……怎么会?
在护城河的另一侧,草将郑瑀见状都惊呆了。
要知道那架井阑车顶部至少十几二十几名草寇,个个手持弓弩,连城上的守军都一度被其压制,却竟然压不住那陈泰一人,反被后者一连射死四人。
“嗖——”
又是三箭连射,同时命中。
好,这下是射死七人了。
井阑车顶部剩下十余名弓手惊骇莫名,但见陈泰再一次起身,他们竟也吓得蹲倒,下意识想借助井阑顶部的横木来阻挡箭矢。
这十几二十几名草寇,竟反过来被陈泰一人压制。
不止,因为陈泰不止在压制井阑车顶部的草寇弓手,在后者躲藏的同时,失去目标的陈泰迅速将瞄准对象对准井阑旁的弓弩手,单凭一人,连连射毙数名草寇,令那些草寇大为惊恐,或纷纷逃散,或躲在井阑车之后,不敢冒头。
而抓住这一空档,陈泰一边继续连射箭矢,压制井阑车上及车旁的草寇弓手,一边大喊催促守城士卒:“掷油壶!摧毁那架井阑!”
得陈泰一人压制至少数十上百名草寇,城上的守军趁机向那架井阑车投掷油壶,尽管这些人投得不准,但十几人一齐出手,那架井阑亦难免幸免,随着一阵瓦碎声响,立马就被淋满火油。
“火把!”
再次拉弓射杀城下三名草寇,陈泰厉声喊道。
下一瞬,至少三支火把旋转着丢向那架井阑,其中两支命中,登时,这架井阑迅速燃起熊熊大火,车上残存的草寇争先恐后地跳下,车旁的草寇们,也纷纷散开避让,唯恐受到波及。
但陈泰却顾不得喘口气,毕竟两架井阑车虽先后被摧毁,但草寇那两辆云梯早已架起,数十上百的草寇正踩着车梯奋力攀爬,冲击着城上由李崇义为首组成的防线。
陈泰见状,一边沿着墙垛向那两座云梯靠近,一边不断拉弓射箭,射向车梯上不断向上攀爬的草寇。
那些草寇不知最后一架井阑被毁,此时再无弓手掩护他们攀城,背后以身侧完全暴露在陈泰的视线,但见陈泰箭矢连发,车梯上的草寇连连中箭,惨叫着摔下车身,使得城上李崇义等人的压力顿减。
趁此机会,李崇义忙叫人向那两架云梯投掷油壶,将其点燃。
顿时,那两架云梯亦先后燃起熊熊大火,草贼原本迅猛的势头,为之一滞。
原本危急的局面,也由此被扼杀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莫说在护河城处指挥的郑瑀,在大军阵前督战的孟楷,亦看得一脸茫然,甚至有些恍惚。
与半个月前那次攻打郓州不同,上回攻打郓州时,他确实有些轻敌,但这回,他非但在首轮进攻便派出两千草军,更是提前了准备打造了两架井阑、两架云梯,且还特地卡在郓州城上弓手力竭之时投入使用,然而万万也没想到,那两架井阑车还未渡河,就被陈泰摧毁一架,甚至第二架,车上车下数十上百名弓手,竟被其一人压制,而紧接着连这架井阑车也被摧毁。
这前前后后,不过是转眼之间。
至于剩下两架云梯,在失去井阑车掩护的情况下,被郓州守军烧毁那是理所当然。
“一夫当关……”
远远望着郓州城上那仍在不断射箭的陈泰,孟楷口中喃喃自语。
想来此时,这位草军大将总算切身体会,何谓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。
“还要打么?”盖洪在旁问道。
“……”孟楷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有些失了方寸。
理智告诉他,那四架攻城器械都被毁了,此时不宜再做强攻,理应暂且撤退,重新打造攻城器械,否则继续强攻,必然伤亡惨重。
可就这么撤兵,他心下又有不甘。
若就这么撤军,他草军的脸面何在?巢帅的脸面何在?他孟楷的脸面又何在?
权衡半晌,孟楷长吐一口气,环抱双臂淡然道:“不过是些许阻碍罢了,郓州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既然四架攻城器械被毁,那就互拼伤亡吧。
反正他草军的兵力多的是,且随时可以补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