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吹散了中部平原上空的云层。
一只黑隼收拢双翅,笔直坠落。
它越过高耸的巨石图腾,重重砸在万兽王庭大殿外的白骨阶梯上。
鸟喙里溢出暗红色的血沫。
黑隼的右翼骨折断,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肉,在石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守在阶梯旁的王庭探子快步上前。
他一把攥住黑隼的脖颈,粗暴地扯下绑在鸟腿上的兽皮密卷。
兽皮密卷上沾满了海水和血污。
探子双手捧着密卷,低下头,膝盖砸在坚硬的骨阶上,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。
王庭大殿内,光线昏暗。
大殿两侧竖立着数十根粗大的石柱,上面缠绕着干枯的藤蔓。
金鹏王端坐在由数百具巨兽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。
他身上披着华丽的金羽大氅,盯着跪在下方的探子。
探子双手高举兽皮卷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。
“念。”
金鹏王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探子展开兽皮卷,咽了口唾沫:“东部海岸急报,百丈海啸吞没华夏城防线。五阶神级强者蛟鲨王渊冥,携深海巨兽登岸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两侧站立的王族长老们互相看了看。
金鹏王靠向椅背。
他抬起右手,指甲呈现出金属般的暗金色。
他端起旁边石桌上的青铜酒樽,送到唇边。
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雌性,还活着吗?”
金鹏王咽下猩红的兽血酒,将酒樽重重顿在石桌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密信发出的那一刻,海啸已经盖过了城墙,蛟鲨王处于暴走状态。”
探子的声音发着抖,不敢抬头,“那种级别的天地之力,连王庭精锐都无法存活,华夏城……绝无生还可能。”
“咔嚓。”
青铜酒樽在金鹏王的手里变形、碎裂。
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,滴落在白骨王座上。
金鹏王站起身。
他身后的金羽大氅在气流的激荡下张开,遮蔽了王座后方的火光。
他咧开嘴,露出白色的牙齿,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,越来越大。
“一个连血脉之力都没有的废物,靠着些奇技淫巧,就敢挑衅王庭的威严。”
金鹏王迈下台阶,金色的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铿锵声,“用几块破石头堆起来的城墙,也妄图抵挡神级的力量。那些废铜烂铁,在真正的血脉面前,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碾碎的垃圾。”
金鹏王停在台阶中央。
他俯视着站在左侧的一名魁梧巨汉。
巨汉身高超过一丈,浑身肌肉虬结,皮肤呈现出粗糙的灰褐色,两根粗壮的象牙从嘴角两侧向上弯曲。
他是王庭附属的最强重装兵种——猛犸象族的统领。
“巨角。”
金鹏王的视线锁死巨汉,“华夏城现在是一片废墟,废墟里埋着提纯食盐的工具,还有那些能射穿皮肉的青铜器。”
巨角跨出队列。
他双手抱拳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带上你的先锋军。”
金鹏王抬起手,指向东方,“去把那片废墟踩平,把所有能用的东西,连同那个雌性的尸体,全部拖回王庭。这块肥肉,王庭要连骨头一起嚼碎咽下去。”
巨角低下头,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:“遵命,猛犸军团的铁蹄,会在日落前踏碎华夏城的最后一块石头。”
华夏城西部外围,平原。
沉闷的重击声在地壳深处回荡。
地面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,沙砾在泥土表面跳跃。
沿途的灌木丛被连根拔起,野兔还未跑远,就被巨大的脚掌踩成肉泥。
地平线的尽头,升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暴。
数百头体型庞大的猛犸象兽人,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,向前推进。
他们保持着半兽态。
粗壮的四肢每次落地,都会在平原上砸出一个深坑。
他们身上披着由多层犀牛皮和铁木藤蔓编织而成的厚重铠甲。
铠甲表面镶嵌着打磨锋利的骨板。
阳光照在这些骨板上,折射出光芒。
这股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,直逼华夏城。
猛犸象军团的统领巨角冲在最前方。
他的体型比普通猛犸象还要大上一圈,三阶巅峰的血脉力量让他的皮肤坚硬如铁。
巨角抬起长长的象鼻,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。
在距离他们十里之外的地方,大片金黄色的麦田在风中摇曳。
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。
那是华夏城开垦出的第一批高产农田,即将迎来丰收。
麦田的后方,高耸的红砖烟囱直插云霄。
新建的青铜冶炼工厂正在全速运转,高炉里喷吐着火光。
巨角伸出厚实的舌头,舔去嘴唇上的干皮。
他根本不在乎海啸到底淹死了多少人。
现在的华夏城刚经历过神级强者的蹂躏,防线必定全面崩溃。
那些曾经用连弩将流浪联盟射成刺猬的城防军,此刻恐怕还泡在海水里挣扎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
巨角的咆哮声盖过了震耳欲聋的脚步声。
他举起手里那根重达千斤的狼牙棒,直指前方的麦田和工厂。
“前面就是华夏城的粮仓和铁炉!那里的雌性皮肤比丝绸还要滑,那里的盐巴比雪还要白!”
巨角的五官扭曲,“那些吓人的青铜连弩现在就是没牙的死蛇!冲进去,用脚掌把他们的脑袋踩进泥里!踩烂他们的田地!砸碎他们的炉子!抢光所有的东西!”
猛犸象兽人们仰起头,发出震天动地的嘶鸣。
数百根长鼻在半空中挥舞,沉重的步伐再次加速。大地的震颤幅度成倍增加。
华夏城西部外围,三号了望塔。
这座由红砖和粗木搭建的高塔耸立在平原的高地上。
年轻的守卫士兵双手死死撑着木制护栏。
他感觉脚下的木板正在剧烈颠簸,连接处的铁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掌心渗出的汗水弄湿了粗糙的木纹。
他抓起挂在胸前的单筒望远镜,拉开黄铜镜筒,抵在右眼上。
圆形的视野里,黄色的沙尘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麦田推进。
沙尘中,那些披着重甲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狰狞的面目。
粗壮的象牙挑飞了挡在路上的巨石,沉重的狼牙棒在半空中挥舞。
距离不到八里。
士兵屏住呼吸。
他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一把抓起插在墙上的火把。
火把的火焰燎到了他的头发,他没有躲闪。
他大步冲向了望塔顶部的青铜火盆。
火盆里堆满了浸泡过火油的湿木柴和狼粪。
士兵将火把狠狠捅进火盆底部。
火焰接触到火油,立刻爆燃。
高温引燃了湿木柴和狼粪。
浓黑如墨的烟柱从火盆中腾空而起。
海风吹不散这股粘稠的黑烟,它笔直地刺向高空,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伤疤。
士兵扔掉火把,双手摘下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兽角。
他吸足了气,胸腔高高鼓起,将嘴唇死死贴在兽角的吹嘴上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肺部的空气压入兽角。
“呜——!!”
沉闷的警报声从了望塔顶端传出。
黑色的烟柱笔直地刺破云层。
沉闷的兽角声顺着风向,灌入华夏城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