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城上空飘荡着硝烟与铁锈味。
火器营的士兵们正将定装火药一箱箱搬上城墙。
木箱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撞击声。
林兮兮站在城墙边缘，手指划过青铜炮管。
炮管表面还残留着冶炼厂的余温，烫得人掌心发麻。
赤炎光着上半身，扛着另一根炮管走上城墙。
他肌肉布满汗水，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脚印。
“城主，第三根炮管出炉了。”
赤炎将炮管架在木制炮车上，发出金属摩擦声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，咧开嘴，“只要火药足够，老子能把这帮长毛畜生轰成肉泥。”
林兮兮没有回答。
一阵野兽嘶吼从城主府方向传来。
这声低吼沙哑发颤。
紧接着，气温骤降。
夹杂着高炉热浪的海风变冷。
城墙青石板表面凝结出白霜。
士兵们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化作冰晶，簌簌坠落。
赤炎身上的汗水结成薄冰，他打了个寒颤，转过头。
“城主府出事了。”
林兮兮收回按在炮管上的手，大步跨下城墙石阶。
林兮兮一脚踹开城主府木门。
寒气扑面而来。
渊冥蜷缩在石砖地面上。
他身上的鲛绡披风结满冰刺。
他双手抠住地砖，指甲断裂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，刚接触空气就冻成冰渣。
他双眼变成赤红色，眼白布满血丝。
额头上青筋凸起。
大厅墙壁上覆盖了冰甲，连燃烧的火把都被冻结在冰层里，发出光晕。
“安神草失效了？”
林兮兮快步上前，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碎裂声。
苍渊和白泽已经赶到。
苍渊握着骨刀站在三步外，盯着地上的渊冥。
刀刃上流转着风刃，切碎了靠近的冰锥。
他随时准备应对渊冥的暴走。
“不是失效。”
白泽站在渊冥身侧，九条狐尾在半空中扫动，扫落了柱子上的冰霜，“有东西在他脑子里撕咬，安神草的药性被吞噬了。”
白泽没有犹豫。
他蹲下身，双手结出符文，九条狐尾尖端亮起白光。
他将双手按在渊冥的太阳穴上。
精神力化作丝线，刺入渊冥的精神海。
大厅里只剩下渊冥的喘息声和冰块碎裂声。
三个呼吸之后。
白泽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他闷哼一声，向后倒退了两步。
他脊背撞在后方石柱上，震得石柱上的冰层脱落，砸在地上碎成冰粉。
“这不是旧伤。”
白泽大口喘气。
他抬起双手，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，指尖上残留着毒雾残影，“这是毒。”
苍渊上前一步，挡在林兮兮身前，手中骨刀横在胸前：“他连海啸都能操控，谁能给他下毒？”
“万兽王庭。”
白泽抬起头，布满凝重。
他看向林兮兮，“那是王庭历代大祭司掌握的禁药，噬魂散。”
林兮兮越过苍渊肩膀，看着地上的渊冥。
“噬魂散？”
“这种毒药用噬魂草混合毒虫毒液，在活人头骨里熬制而成。”
白泽压下眩晕，“它不会直接要命，会扎根在中毒者的精神海里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，吞噬理智。中毒者最终会精神崩溃而死。”
地上的渊冥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一头撞在石砖上，砸出一个深坑。
碎石飞溅，划破了他的侧脸。
“他中毒很久了。”
白泽看着地上的鲜血，“至少有二十年，毒素已经和他的精神海长在一起。安神草只能压制一时，毒素适应药性后发起反扑，痛苦会增加。”
林兮兮的视线从渊冥流血的额头移向白泽：“二十年前，他还是个幼崽。”
“这就是王庭的手段。”
白泽冷笑，狐尾在身后垂下，“深海蛟鲨一族拥有操控海啸的血脉，金鹏王怎么可能容忍这股力量存在于海域？”
白泽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，手指点在中部平原的最高处。
“当年，王庭借着海陆通商的名义，派遣大祭司携带重礼前往无尽海域。他们表面上是去朝贺，实际上是盯上了海族的圣物海蓝石。”
白泽说，“大祭司不敢对成年的蛟鲨王动手，就把目标盯上了刚破壳的渊冥。”
白泽停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地上的渊冥。
“他们把噬魂散掺在幼崽的食物里，渊冥母亲发现了阴谋，为了保护幼崽和海蓝石，她独自拦下王庭刺客，最终被剧毒反噬死在深海。”
白泽闭上眼睛，“王庭企图毁掉海族未来，让渊冥变成怪物，最终被海族处死。这样，他们就能接管无尽海域。”
苍渊握紧了骨刀，刀柄发出咯吱的摩擦声。
“一群躲在暗处下毒的杂碎，连幼崽都不放过，也配自称大陆主宰。”
苍渊咬紧牙关。
赤炎走进了大厅，他一拳砸在门框上，将门框砸碎：“老子现在就去把金鹏王的鸟毛拔光，塞进高炉里烧成灰！”
林兮兮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地上的渊冥。
他在烂泥和冰渣里翻滚。
他指甲断裂，十指血肉模糊，却还在抠着地面，压制住脑海里的冲动。
温度再次下降。
城主府大厅墙壁上结出了冰甲。
林兮兮解下腰间的武装带，扔在旁边的木桌上。
金属卡扣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走到渊冥身边。
“城主！”
苍渊伸手想要拉住她，“他现在没有理智！”
林兮兮避开了苍渊的手。
她单膝跪在石砖上，双手按住渊冥的肩膀。
温度顺着渊冥皮肤传导到林兮兮掌心，冻僵了她的手指。
她能感觉到渊冥皮肉下跳动的脉搏。
渊冥双眼盯着林兮兮。
他呼出的气流带着血腥味和冰碴，喷洒在林兮兮侧脸上。
他喉咙里发出低吼，张开嘴，露出牙齿，向林兮兮脖颈咬去。
林兮兮没有躲闪。
她看着那双眼睛，抬起右手，一巴掌扇在渊冥脸上。
“啪！”
巴掌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给我清醒一点！”
林兮兮的声音盖过了渊冥的嘶吼，“你连海啸都能压制，这点毒药就能把你变成疯狗吗？”
渊冥的动作僵住了。
牙齿停在林兮兮颈动脉半寸的地方。
他瞳孔收紧，喉咙里发出喘息。
他盯着林兮兮的眼睛。
林兮兮双手捧住渊冥脸庞，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。
“看着我。”
林兮兮紧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王庭想让你变成疯子，想看你自我毁灭。你现在这副样子，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局。”
渊冥眨了眨眼。
他咬紧牙关，口腔里溢出鲜血。
“我……控制不住……”
渊冥从牙缝里挤出字句，身体发抖，双手攥住林兮兮衣角。
“你控制得住。”
林兮兮松开手，站起身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大厅中央的沙盘。
沙盘上，代表万兽王庭的旗帜插在中部平原最高处。
金鹏王用经济封锁企图困死华夏城。
金鹏王在水源里投放腐肉，引发疫病。
金鹏王派出猛犸象军团，想要踩碎她开垦的良田和新建的工厂。
现在，王庭又多了一笔二十年前下毒暗算幼崽、逼死海族王后的血债。
林兮兮握紧了拳头。
林兮兮走到沙盘前。
她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军用匕首。
刀刃反射着大厅里的火光。
她抬起手，将匕首刺入沙盘。
刀尖穿透了代表万兽王庭的旗帜，钉进底部木板里。
木屑飞溅。
苍渊收起了骨刀，走到林兮兮身后。
赤炎捏碎了手里的木块。
白泽擦去嘴角的血迹。
林兮兮握着匕首的刀柄，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传令火器营。”
林兮兮没有回头，“炮管全部装车，所有黑火药配发到单兵。”
她拔出匕首，将那面旗帜斩成两截。
“准备开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