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兮兮高举右手,用力劈下。
这是进攻的信号。
十名工兵将火把按在炸药包引线上。
火星接触火药,发出嘶嘶声。
火苗顺着引线窜动,冒出青烟。
“放!”
工兵队长大吼出声。
十名工匠同时砸下投石机的锁扣。
机括弹射发出一声巨响,抛人臂弹起,带起一阵风。
十个炸药包腾空而起。
它们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。
引线燃烧的火光在沙尘暴中闪烁。
它们越过城墙,砸向前方那片黄色沙暴。
猛犸象军团继续冲锋。
它们保持着密集的阵型,象蹄砸向地面,将泥土踩碎。
第一个炸药包砸在一头猛犸象背脊上。
引线燃尽。
亮白火光在猛犸象骨甲上亮起。
轰鸣声盖过平原上的风声。
气浪带着高温和生铁弹片,向四周扩散。
猛犸象的铁木铠甲在高温下碳化。
表面的骨板在冲击下碎裂成粉。
生铁弹片切开它的皮肤,切入肌肉之中。
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庞大的身躯就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紧接着,剩下的九个炸药包在猛犸象密集的阵型中接连引爆。
连环爆炸在平原上掀起一阵风暴。
火光冲天而起,吹散了沙尘暴。
硝烟混合着硫磺味和肉类烧焦的恶臭,顺着风吹进城墙上守军的鼻腔里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停止了颠簸,爆炸冲击波带来一阵阵震荡。
热浪扑打在他们脸上,烤得皮肤发烫。
火焰烧向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猛犸象。
这些巨兽虽然拥有三阶血脉,但它们依然保留着野兽的天性。
野兽天生畏惧雷火。
连续的爆炸声震碎了它们的鼓膜,让它们失去了听觉。
火焰点燃了它们身上的铠甲,烧焦了它们体表的毛发。
一头双眼被弹片炸瞎的猛犸象发狂了。
它扬起着火的长鼻,发出惨叫。
前肢抬起,踩在旁边一头被气浪掀翻的同伴背上。
伴随着骨骼断裂声,那头同伴的脊椎被踩断。
内脏从口中吐出,当场毙命。
恐慌在兽群中蔓延。
它们的血脉力量,在热武器面前毫无作用。
三百头猛犸象失去控制。
它们忘记了冲锋的命令,忘记了眼前的城池,只想逃离火海。
它们在阵型中调转方向,互相撞击、踩踏。
象牙在混乱中刺穿同伴的肚子,肠子混着鲜血流了一地。
身躯在泥水和血泊中翻滚,将受重伤倒地的同伴碾成肉泥。
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,在几个呼吸间,变成了一个绞肉机。
巨角脚下的那头双牙猛犸象距离爆炸中心极近。
一颗炸药包在它的腹部下方爆炸。
冲击波炸碎了巨兽的两条前腿膝盖骨。
身躯失去支撑,在一声哀鸣中向前栽倒,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。
站在象背上的巨角在惯性作用下,被甩飞出去。
他的力量在半空中无处借力。
他摔在满是泥水和碎肉的平原上,翻滚了十几圈,啃了一嘴干土。
巨角吐出嘴里的泥沙,双手抠住地面,试图撑起上半身。
还没等他站稳,一头着火的猛犸象从侧面奔来,象蹄踩向他的胸口。
巨角发出一声怒吼,双手举起黑铁狼牙棒,试图挡住这一击。
象蹄踩在狼牙棒上。
狼牙棒在踩踏下弯曲变形,压在巨角的胸膛上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巨角体内响起。
他喷出一大口鲜血,鲜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块。
他的皮肤被象蹄底部的泥沙和碎骨磨得血肉模糊。
那头猛犸象没有停留,继续向前狂奔,留下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巨角。
巨角躺在泥水和同伴的碎肉里。
他喘着粗气,眼睛盯着前方。
视线的尽头,那座城墙依然矗立在那里。
城墙完好无损,连一块砖头都没有掉落。
他听不到猛犸象冲锋的号角声了。
充斥在他耳边的,只有同伴的哀嚎,和那震耳的爆炸声。
他的军团,正在火海中自相残杀。
巨角的手指抠进泥土里。
他不明白。
那是没有血脉的废物。
那是被王庭踩在脚底下的蝼蚁。
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?
一团带着火星的油布残片随风落下,落在他的脸颊上。
高温烫焦了他的皮肉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巨角没有抬手去拍打。
他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那团微弱的火光。
城墙之上,鸦雀无声。
黑狼双手松开长矛。
长矛从他手中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撞击声。
他张大嘴巴,看着城外那片火海,嘴唇哆嗦着。
阿图揉了揉眼睛,眼眶通红,手指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泥污。
他们习惯了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,习惯了在巨兽的蹄下挣扎求生,习惯了面对王庭时的溃败。
可是今天,他们一箭未发,一刀未出。
王庭的先锋军,就在他们眼前,在几声巨响中,灰飞烟灭。
苍渊握紧骨刀,青筋凸起。
他盯着那片火海,移不开视线。
赤炎掌心的烈焰熄灭了。
他看着那些在火药下毫无还手之力的巨兽,咽了一口唾沫。
林兮兮转过身。
她没有再去多看一眼城外的景象。
她踩着青石板,走到投石机旁。
工兵队长站在原地,看着林兮兮靠近。
林兮兮抬起手,拍了拍工兵队长的肩膀。
她收回手,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块棉布。
她低下头,擦去指关节上沾染的黑火药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