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透了沙尘云层。
光斑落在林兮兮的战靴边缘。
城门外的狂风顺着大开的门缝涌入。
风里夹杂着沙砾,打在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劈啪声。
林兮兮转身离开指挥台,走向城墙高处的炮台阵地。
十六座花岗岩炮台一字排开。
每座炮台上覆盖着防水油布。
油布表面积了黄沙,边缘用粗麻绳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。
“掀布。”
林兮兮停下脚步。
守在炮台旁边的工兵连长举起右臂,用力向下一挥。
三十二名光着膀子的工兵同时弯腰。
他们双手抓住油布边缘的麻绳。
麻绳表面的纤维倒刺扎进掌心的老茧里。
工兵们双腿下压,腰腹绷紧,肌肉在阳光下隆起。
“起!”
工兵连长怒吼。
三十二人同时发力向后拉拽。
铁环上的绳结解开。
防水油布被掀向后方。
布面上的黄沙在半空中散开,形成一片土黄色的粉尘云。
十六门青铜铸造的红衣大炮露了出来。
阳光照在光滑的青铜炮管上,折射出金属冷光。
这十六门大炮耗费了华夏城冶炼坊一个月的铜矿储备。
炮身长达一丈,炮口粗如水桶,炮壁厚度超过两寸,足以承受黑火药爆炸时产生的膛压。
底座的生铁齿轮咬合在一起,缝隙里涂着黑色的动物油脂。
狂风卷过炮台,吹向后方的青石板街道。
炮兵连长走到第一门大炮右侧。
他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壶,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凉水,随后将水壶重重砸在花岗岩地面上。
炮兵们迅速进入各自的战位。
大家沉默着,动作利落。
两名士兵扛着一根顶端带有猪鬃毛刷的长柄通条,走到炮口前。
他们将通条捅进炮膛。
两人一前一后握住木柄,用力在炮管内壁来回刮擦。
猪鬃与青铜管壁摩擦,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铁锈和灰尘被清理干净,随着风沙飘散。
后方的弹药手单膝跪地,双手抠住松木弹药箱边缘,用力向上一掀。
他从箱子里捧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黑火药包。
火药包足有人头大小,里面装填着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粉末。
弹药手抱着火药包走到炮口前,将其塞进炮膛。
另一名士兵搬起一颗生铁炮弹。
铁弹表面布满铸造纹路,重量超过三十斤。
士兵咬紧后槽牙,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腰部发力,将铁弹抬高,送入炮口。
铁弹顺着炮管向下滑落,发出一声撞击回音。
通条再次被推入炮膛。
两名士兵用力向下捣动,将底部的火药包和生铁炮弹压紧,确保膛内没有空隙。
最后一名士兵绕到大炮尾部。
他拔出引火孔里塞着的防潮木塞。
他从皮囊里抽出一根灰白色的引线。
引线的一端插入引火孔,另一端垂落到花岗岩砖面上。
十六门红衣大炮的装填动作整齐划一。
炮口穿过城墙的垛口缝隙,直指三十里外那片沙尘暴。
那是十万王庭联军行军时扬起的尘土。
视线越过城墙,向下俯瞰。
城门内侧的广场上,赤炎正站在五千名重装步兵的最前方。
他没有穿上衣。
胸肌和腹肌上布满汗珠。
汗滴顺着人鱼线流淌,渗进腰间的牛皮武装带里。
他面前站着华夏城的重装步兵营。
五千名士兵身上全都穿着精钢板甲。
胸甲和背甲由整块钢板锻造而成,表面闪烁着银灰色光泽。
板甲的关节连接处使用熟牛皮缝合,边缘打满了黄铜铆钉。
三米长的精钢长矛被他们握在手里。
五千根矛尖斜指着天空,汇聚成一片钢铁丛林。
五千人密集地站在一起,广场上却听不到任何交谈声。
呼吸声被压在金属面甲之下。
赤炎弯腰,右手抓起脚边战斧的长柄。
斧柄用铁木削制而成,表面缠着麻绳。
斧刃宽如门板,刃口闪烁着红芒。
他扛着战斧,大步走到第一排士兵面前。
战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撞击声。
赤炎停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。
他伸出食指,戳在对方的胸甲正中央。
指甲刮过钢板表面,发出一声嘎吱声。
“腿抖什么?”
赤炎盯着那个士兵的眼睛问。
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,喉结在金属护颈边缘上下滚动。
他握紧了长矛长柄。
“报告长官,没抖,是风吹的。”
士兵大声回答,声音里带着颤音。
赤炎咧开嘴,露出两排牙齿。
“城外那些长毛的畜生,一顿饭能吃掉三只肥羊。你们身上这几两干瘪的瘦肉,还不够他们塞牙缝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敞开的城门。
城门外是荒野,以及地平线尽头那片沙尘暴。
“但你们身上穿的是钢,手里拿的是铁!那些只知道吃生肉的畜生,只有爪子和牙齿!”
赤炎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,盖过了城外的风声。
他右手大拇指在战斧长柄末端的机括上用力一按。
呼啦。
战斧斧刃上燃起烈火。
火焰冲天而起,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。
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前排士兵的面甲。
“用你们手里的铁棍,把他们的肠子给我捅出来!听见没有!”
赤炎高举燃烧的战斧吼道。
“杀!”
五千名重装步兵齐声怒吼。
他们同时举起右手的精钢长矛,将长矛尾部的配重锤砸向脚下的青石板。
砰!
五千根长矛同时撞击地面。
震动顺着地面传导,将广场边缘水坑里的积水震得飞溅起来。
战吼声穿透了城墙,直冲云霄,冲散了头顶的沙尘云层。
林兮兮站在指挥台上,双手撑在护栏边缘。
狂风将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,披风下摆拍打着裤腿。
她俯视着下方那片钢铁洪流,面无表情。
苍渊站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他没有去看城墙外的敌军,视线一直停留在林兮兮的后颈上。
他解下脖子上的皮草围脖,向前跨出一步。
苍渊的双手绕过林兮兮的脖颈,将皮草围脖裹在她的领口处,随后在前面打了一个死结。
柔软的狐狸毛摩擦着林兮兮的下巴。
林兮兮任由苍渊动作,并未回头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地平线。
“测距。”
林兮兮下达指令。
站在她身旁的观察手举起望远镜。
他将右眼凑近目镜,手指转动镜筒上的旋钮,将焦距对准那片沙尘暴。
“距离十五里,预计半个时辰后进入红衣大炮最佳射程。”
观察手放下望远镜,大声汇报。
林兮兮收回右手,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皮革剑鞘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她转过头,视线扫过城墙上那一排炮口,最终停留在炮尾的引线上。
炮兵连长手里握着一根火折子。
火折子顶端的火星在狂风中忽明忽暗,随时准备点燃那根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