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原陷入了黑暗。
厚重的乌云挡住残月,天空没有光亮。
五百匹角马在黑暗中穿行。
马蹄上缠着三层粗棉布,踩在泥地和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扑哧声。
马嘴里勒着麻绳嚼子,堵住了马匹的嘶鸣。
赤炎骑在最前方的一匹黑色角马上。
他没穿那件狮皮披风,身上只套着一件深色牛皮甲。
冷风顺着皮甲缝隙灌进去,他赤裸的双臂却在发热。
他右手握着青铜火绳枪的枪管,左手攥着粗糙的缰绳。
枪管表面涂了防锈油脂,摸着滑腻冰凉。
身后的五百名轻骑兵保持沉默。
一名年轻士兵呼吸急促,在冷风中咽了口唾沫。
他大拇指紧紧扣住腰间弹药袋的翻盖,按压出深深的凹痕。
赤炎勒住缰绳,角马停下脚步。
他偏过头,看向身侧的副官。
“火药包受潮没有?”
赤炎压低声音问。
“贴着肉藏在怀里,体温焐着,干透了。”
副官拍了拍胸口,皮甲发出砰砰两声闷响。
赤炎收回视线。他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几点火光。
前方三里外,万兽王庭的游动暗哨正在巡逻。
火把光晕在夜色中晃动,照亮了几个巡逻兵的轮廓。
赤炎抬起左手,用力握拳。
五百骑兵同时拉紧缰绳。
整个队伍静止在原地。
只有角马粗重的鼻息声在夜风中起伏。
风向变了。
王庭斥候正在背风处偷懒喝酒。
赤炎眯起眼睛。
火把光芒向东边移动,渐渐被土丘遮挡。
赤炎松开拳头,手掌向前一挥。
队伍再次启动,贴着平原边缘的低洼地带,绕过斥候的巡逻路线,向着目标山谷逼近。
半个时辰后,队伍摸到了三十里外的山谷外围。
山谷三面是石壁。
唯一的出口处立着两排木栅栏。
栅栏后面,成百上千个兽皮营帐连成一片,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。
干草和装满粮食的麻袋堆放在空地上,盖着油布。
赤炎翻身下马,双脚踩在碎石地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黑色角马旁,伸手扯下套在马嘴上的麻绳嚼子。
角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口白气,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马头。
“把嚼子都摘了。”
赤炎解下腰间的火折子,拔掉盖子吹了一口,“点火绳。”
细碎的摩擦声在队伍中蔓延。
火星接连亮起。
五百根火绳在夜风中燃烧。
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的面庞。
赤炎端起火绳枪,沉重的枪托牢牢抵住右肩。
“城主说了,一根草都别给他们留。”
他用大拇指拨开火药池的黄铜盖子,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引火药。
赤炎跨上马背,双腿用力夹紧马腹。
黑色角马前蹄腾空,发出一声压抑了整晚的狂躁嘶鸣。
“杀!”
五百匹战马同时加速。
马蹄上的棉布在狂奔中很快磨破脱落,铁蹄砸在石板路上,爆发出轰鸣声。
大地开始震颤,碎石在马蹄下飞溅。
山谷出口的守卫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。
一个披着羊皮的半兽人从篝火旁跳起来,手里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
他瞪大眼睛,看着黑暗中涌出的那片密集火星。
“敌袭——”
他的吼声刚冲出喉咙,就被枪声掩盖。
赤炎扣下扳机。
燃烧的火绳落入火药池。
黑火药爆燃,高温高压气体将铅弹推出枪膛。
砰!
枪口喷出一尺长的橘红色火焰。
铅弹跨越五十步的距离,直接砸穿了那个半兽人的胸腔。
铅弹击碎血肉。
半兽人的身体向后飞出,重重砸在木栅栏上,胸口留下血洞,碎骨和内脏喷溅在木桩上。
五百把火绳枪接连开火。
密集的枪声在山谷内来回激荡。
数百道火舌在黑暗中亮起。
铅弹钻进王庭士兵的身体。
骨骼断裂声、惨叫声被火药的轰鸣声完全盖过。
一个刚掀开门帘冲出营帐的纯血兽人,被三颗铅弹同时击中。
他的下半身直接被打烂,庞大的身躯栽倒在泥地里,内脏混着鲜血流淌出来。
血腥味迅速扩散。
骑兵们没有减速。
战马撞开残破的木栅栏,直接冲入营地腹地。
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,迅速将火枪挂在马鞍侧面的铁钩上,拔出腰间的精钢马刀。
第二排士兵端起装填完毕的火枪,继续对着混乱的敌营扣动扳机。
营地里乱作一团。
王庭士兵们习惯了挥舞骨刀和木棒近身肉搏,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能在百步之外喷吐火焰、夺人性命的武器。
许多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,就被飞来的铅弹打穿了脑袋。
赤炎单手握着火绳枪的枪管。
青铜枪管在射击后发热,烫得他掌心起了一个水泡。
他没有松手。
他从马背侧面的皮袋里抽出一罐密封的火油,用牙齿咬开木塞。
赤炎手臂发力,将陶罐砸向旁边的粮草垛。
陶罐碎裂,黑色的火油泼洒在干草上。
他拔出腰间的战斧,大拇指按住斧柄末端的机括。
斧刃上燃起烈火。
赤炎挥动战斧,将燃烧的斧刃劈在泼满火油的干草上。
火焰窜起,火舌顺着油迹向上蔓延,吞噬了整座粮草垛。
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。
“烧!全都给老子烧干净!”
赤炎举着战斧怒吼。
轻骑兵们纷纷掏出火油罐,砸向四周的粮仓和营帐。
点燃的火把被掷入草堆。
借着夜风的势头,火势迅速蔓延,连成一片火海。
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,将夜空染成橘红色。
几头猛犸象被火光惊醒。
它们挣脱缰绳在营地里乱窜,象腿踩碎了躲避不及的王庭士兵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一名王庭将领从火海中冲出来。
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铁木铠甲,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青铜宽剑。
他盯着骑在马背上的赤炎。
“华夏城的杂碎!拿命来!”
将领咆哮着,双腿发力冲向赤炎。
赤炎向后拉紧缰绳。
黑色角马向侧面横移了两步。
副官策马上前,端起早已装填好的火绳枪,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将领。
距离不到十步。
副官扣下扳机。
砰!
铅弹击中了将领的胸口。
铁木铠甲没能挡住铅弹。
铅弹穿透铠甲,钻进他的心脏,从后背带出一大团血肉。
将领的身体停顿了一下,随后扑倒在泥地里。
他手里的青铜宽剑当啷一声掉落,剑刃磕在石头上,崩开一个缺口。
赤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。
他抬头看着四周燃烧的粮仓。
烈火失控。
十万大军的粮草在火海中化为灰烬。
浓烟升腾而起,遮蔽了天空。
任务完成了。
“撤!”
赤炎调转马头,大声下达命令。
五百轻骑兵训练有素地放弃了追杀残存的敌人。
他们收起马刀,挂好火枪,跟在赤炎身后,顺着原路向山谷外冲去。
战马的铁蹄再次踏碎石板,留下一地狼藉。
赤炎骑在马背上。
狂风迎面吹来,吹散了他身上的硝烟味。
他将发热的火绳枪挂回马鞍,右手摸向腰间的皮袋,掏出另一颗定装火药包。
他的大拇指撕开火药包的牛皮纸壳,黑色的粉末沾在了指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