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舔舐着松木搭建的粮仓骨架。
干草堆里的油脂被高温引燃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橘红色的火光将山谷上方的夜空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滚滚黑烟打着旋升腾,遮蔽了残月。
硝石味混着毛发烧焦的臭味散开。
赤炎骑在黑色角马上。
高温气流迎面扑来,烤干了他额头上的汗水。
他左手扯紧缰绳,控制着胯下的战马。
右手大拇指撕开牛皮纸壳,将火药包里的粉末倒进火药池。
粉末簌簌落下,堆成一个小尖。
他用拇指指腹压下黄铜盖板。
“长官,左边那排营帐还有活口。”
副官策马靠过来,刀尖指着火海深处。
赤炎没有转头。
他端起火绳枪,枪托抵住右肩窝。
“留给后面的兄弟练手。”
赤炎盯着正前方那座最大的犀牛皮营帐。
那座营帐的占地面积是普通士兵营帐的五倍。
门帘上用白色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猛兽骷髅图案。
那是万兽王庭高级将领的专属标志。
砰!
犀牛皮门帘从内部扯开。
厚重的皮料碎成两截,砸在泥地里。
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壮汉从营帐里冲了出来。
他身上披挂着铁木铠甲,手里倒提着一根狼牙棒。
狼牙棒顶端的生铁尖刺上,还挂着半截没啃完的生羊腿。
壮汉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,环视着周围化为火海的粮仓。
眼球上布满血丝,眼瞳在火光下眯成竖线。
两名浑身着火的王庭士兵哀嚎着从他身边跑过。
壮汉抡起狼牙棒,横扫出去。
咔嚓。
生铁尖刺砸碎了那两名士兵的脊椎。
尸体飞出十步远,撞塌了一座燃烧的草垛。
“一群废物!连个营地都看不住!”
壮汉咆哮出声。
声浪震得周围的火焰剧烈摇晃。
他转过头,视线越过燃烧的木桩,锁定了百步之外的赤炎。
壮汉认出了那匹黑色角马,也看到了赤炎身上那件属于华夏城的制式皮甲。
“华夏城的杂碎。”
壮汉咬紧后槽牙,发出咯吱声。
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铁木铠甲,随手扔进火堆里。
壮汉脖颈处的肌肉鼓起。
青筋在皮肤下凸起。
他四肢着地,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脆响。
眨眼之间,一头体长超过两丈的剑齿虎出现在火光中。
黄黑相间的皮毛在夜风中倒竖。
两根半米长的剑齿从上颚探出,齿尖滴落着粘稠的涎水。
剑齿虎的四肢粗壮,爪钩抠进泥地里,翻起大块湿土。
这是三阶巅峰的王族血脉。
剑齿虎仰起头,喉咙深处滚过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接着,他张开大口,发出一声长啸。
吼——!
实质化的声波夹杂着腥风,向四周席卷。
距离他最近的十几顶帐篷被声浪直接掀翻。
燃烧的木棍和碎布在半空中乱舞。
地面的碎石和沙土被气流卷起,打在周围物体的表面,发出密集的劈啪声。
这是独属于高阶兽人的血脉威压。
在旧时代的草原上,这声长啸足以让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低阶野兽瘫软在地,大小便失禁。
它代表着绝对的统治力,代表着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。
剑齿虎喷出一口白气。
他前爪刨动着泥土,准备欣赏那些骑在马背上的低等贱民滚落马鞍、跪地求饶的丑态。
狂风卷着沙砾扑向华夏城的轻骑兵阵地。
五百匹角马感受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。
它们不安地打着响鼻,马蹄在碎石地上焦躁地踩踏。
赤炎双腿夹紧马腹。
“稳住!”
赤炎厉声喝道。
他握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三阶巅峰的血脉威压确实让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,心脏跳动的频率也随之加快。
但他没有低头。
他身后的五百名轻骑兵同样没有后退半步。
年轻的士兵们咬紧牙关,脸颊上的肌肉紧紧绷着。
他们大口呼吸着混杂着硝烟味的空气,将胸腔里的那股战栗感强行压了下去。
在华夏城,他们见过城墙上那排黑洞洞的炮口,听过黑火药炸平山头的巨响。
在这个世界上,比血脉更强大的东西,就握在他们自己手里。
五百名骑兵端坐在马背上。腰背挺得笔直。
剑齿虎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溃败没有发生。
那些猎物没有下跪,只是机械地注视着他,看一堆即将变成烤肉的死物。
被激怒的剑齿虎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。
“低等贱民!死!”
他后腿蹬踏地面。
泥土凹陷出一个深坑。
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,贴着地面向前疾驰。
剑齿虎每一次落爪,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。
挡在他冲锋路线上的燃烧木箱被直接撞碎,木屑四处飞溅。
百步的距离,对于三阶巅峰的剑齿虎来说,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赤炎看着那团迅速逼近的巨大身影。
他没有拔出战斧。
他抬起右臂,手掌摊开。
“全体都有——”
赤炎的声音穿透了马蹄声和风声。
五百名轻骑兵动作整齐划一。
他们将装填完毕的火绳枪平举到胸前。
枪托死死抵住肩窝。
脸颊贴在冰凉的青铜枪管上。
五百只右眼通过枪管上方的准星,锁定了前方那头狂奔的巨兽。
剑齿虎冲过了八十步的距离。
他张开大嘴,锋利的剑齿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他已经能看清那个领头骑兵脸上的汗毛。
他准备先咬碎那匹黑马的脖子,再把那个不知死活的骑兵撕成碎片。
六十步。
赤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枪管的金属冷意顺着指尖传导。
“准备——”
五十步。
剑齿虎后腿弯曲,准备腾空跃起,发动致命的扑杀。
赤炎高举的右臂重重挥下。
“放!”
五百根燃烧的火绳同时落入火药池。
嗤。
引火药被点燃,发出短促的燃烧声。
紧接着,枪膛内部的黑火药发生了剧烈的爆燃。
高温高压气体在密闭的青铜管内急剧膨胀,将圆形的铅弹狠狠推出枪口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!
五百把火绳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轰鸣。
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剑齿虎的咆哮,盖过了木柴燃烧的爆裂声,在两侧的山壁间来回激荡。
枪口喷出半尺长的橘红色火焰。
浓烈的白色硝烟将整个骑兵阵地笼罩。
五百颗铅弹穿过空气,迎面罩向那头腾空而起的剑齿虎。
剑齿虎引以为傲的皮毛,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轻易被穿透。
噗噗噗噗噗。
铅弹钻进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颗铅弹击中了剑齿虎的头部。
三阶巅峰的头骨确实坚硬,但在连续的撞击下,骨板布满裂纹,随后碎裂。
一颗铅弹击碎了他的左眼球,钻进大脑。
另一颗铅弹打断了他引以为傲的半米长剑齿,断裂的象牙白骨刺翻滚着飞向半空。
更多的铅弹打穿了他的胸腔、腹部和四肢。
剑齿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。
他喉咙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一串漏风的咕噜声。
血花在他的皮毛上接连绽放。
碎肉和骨茬随着子弹的穿透,从他的后背喷涌而出,洒在焦黑的泥地上。
沉重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,重重地砸在距离赤炎马头不到十步的地面上。
砰。
地面剧烈震动。
由于冲锋的惯性,剑齿虎的尸体在碎石地上向前滑行了数米,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宽阔的血槽。
尸体最终停在了黑色角马的前蹄下。
剑齿虎的半个脑袋已经被铅弹打烂。
红白相间的脑浆顺着残破的头骨流淌出来,渗进泥土里。
他剩下的那只右眼圆睁着,瞳孔已经涣散。
那里面残留着未褪去的狂妄,还有直到死亡那一刻都没能理解的疑惑。
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只有四周的粮仓还在熊熊燃烧,发出劈啪的声响。
五百名轻骑兵保持着端枪的姿势。
硝烟在他们周围缓缓散开。
副官放下发烫的火绳枪,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着地上那滩巨大的烂肉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青铜铁管。
赤炎坐在马背上。
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绳枪。
枪管的温度透过皮手套传到掌心。
赤炎将火绳枪的枪托在马鞍侧面的铁环上磕了两下。
当当。
枪管里残存的火药渣顺着枪口抖落,掉在角马的马镫上。
“装填弹药。”
赤炎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他把火绳枪挂回马鞍侧面的挂钩上,右手摸向腰间的牛皮弹药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