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铁重重砸在城主府外的青石板上。
泥水飞溅,沾在门前两尊石雕的底座上。
战马的口鼻喷出大团白气,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力竭的嘶鸣。
“报——!”
传令兵从马背上翻滚下来,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。
他手里的羊皮卷被汗水浸透,边缘磨出了毛边。
“前线大捷!赤炎统领把王庭的粮草大营烧成了灰!十万大军断粮了!”
吼声穿透了城主府的厚重木门,顺着主干道一路向外扩散。
街道上停顿了三秒。
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。
铁锅敲击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响彻华夏城。
几个正在搬运滚木的半兽人丢下手里的重物,互相抱在一起又蹦又跳。
刚刚从纺织厂换班出来的女工们,把手里的麻布高高抛向空中。
城里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。
作战会议室里。
林兮兮站在巨大的沙盘前。
她手里捏着一根炭笔,黑色的粉末沾在指腹上。
炭笔在沙盘边缘的牛皮纸上划过,留下一道黑线。
“重装步兵营顶在正面,五千人必须死死扎在护城河后方。火枪队分三段列阵,保持持续火力压制。”
林兮兮敲了敲桌面,指节与青铜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,“火炮营把仰角调高,我要他们连城墙的砖缝都摸不到,直接在半道上变成碎肉。”
木桑用力点头,粗糙的大手在胸甲上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城主放心,兄弟们早就把火绳搓好了,防潮用的油纸也全都包得严严实实。”
木桑咧开嘴,露出常年咀嚼烟叶留下的黄牙,“那群畜生饿着肚子跑过来,正好给咱们的红衣大炮当靶子。”
话音未落。
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。
摆在青铜桌案边缘的茶盏剧烈跳动。
白瓷杯壁上裂开一道缝隙。
啪。
茶盏炸裂。热茶泼洒在牛皮地图上,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。
整座城主府的地面都在跟着震颤。
头顶的木质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灰尘簌簌落下,掉在沙盘的微缩模型上。
林兮兮扔下炭笔,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。
她双手推开包铁木门。
广场上。
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已经被掀翻了一大半。
碎石块在半空中乱飞,砸在周围建筑的墙壁上,留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凹坑。
半空中,两道残影正在碰撞。
金属交击的摩擦声不断响起。
苍渊没有完全化作兽态。
他保持着半人半狼的形态,十根手指探出半尺长的银色利爪。
利爪切割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他每一次蹬踏地面,都会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半米深的裂坑。
他对面,渊冥悬浮在离地三丈的位置。
渊冥周身翻涌着高压水流。
水汽凝结成一柄柄锋利的水刃,围绕着他的身体高速旋转。
黑色的长发在水汽中狂舞,蓝色的眼眸盯着前方。
铛!
银色利爪劈砍在水刃上。
反作用力将两人同时向后推开数十步。
四阶巅峰与五阶神级血脉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两股能量在广场正中央相互倾轧,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。
广场边缘的几棵百年古树发出断裂声,粗壮的树干被硬生生折断,树冠倒塌,砸碎了花坛边缘的石雕。
阿图带着几十名城主府护卫,死死缩在一根粗大的汉白玉石柱后面。
他们双手捂着耳朵,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石柱。
几个实力较弱的半兽人护卫,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。
“这俩疯子打了几百个回合了,再打下去,城主府都要被他们拆了!”
阿图扯着嗓子对旁边的同伴吼道,声音完全被风声盖过。
没人敢靠近广场。
苍渊甩掉利爪上的水珠。
他盯着对面的渊冥,喉咙里滚过一阵低吼。
“华夏城北门的先锋位置,一直都是城防军的防区。”
苍渊甩了甩手腕,“海里的鱼,就该安分待在水里,陆地上的仗,轮不到你们来插手。”
渊冥抬起右手,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。
三道高压水柱冲天而起,直接击碎了半空中的云层。
“陆地上的猎物,海族一样能撕碎。”
渊冥扯了扯湿透的领口,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疤,“更何况,她需要最锋利的刀。你这把刀,钝了。”
林兮兮站在台阶最高处。
她胸腔起伏,咬紧了后槽牙。
为了争夺决战先锋的名额,这两个家伙已经在这里硬撼了三百多个回合。
林兮兮转过身,从门后的木箱里抄起青铜扩音喇叭。
她提着喇叭,走到台阶边缘。
金属贴着她的嘴唇。
“都给我滚下来!”
林兮兮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放大,压过了广场上的风暴轰鸣。
这道声音里没有任何血脉威压,却带着绝对的城主意志。
半空中的两道身影停住。
苍渊指尖的银色利爪刷地一下缩回指骨里。
他腰部发力,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,稳稳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。
渊冥周身的高压水流溃散,化作一场倾盆大雨砸在地上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,双脚落地。
两人同时转头,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兮兮。
刚才的动静,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苍渊踩着一地的碎石,大步走到台阶下方。
他垂下双手,背脊挺得笔直。
渊冥紧随其后,停在苍渊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林兮兮手里的青铜喇叭。
林兮兮提着喇叭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精力很旺盛?”
林兮兮冷着脸问。
两人都没吭声。
“十万联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,你们不把力气留着杀敌,在这里拆我的城主府?”
林兮兮将喇叭重重砸在脚边的石墩上。
当的一声脆响。
苍渊下巴绷紧。
“城防军是华夏城的第一道防线。”
苍渊开口,“先锋的旗子,不能插在别人手里。这是城防军的规矩。”
渊冥偏过头,扫了苍渊一眼。
“海族舰队已经封锁了整个东部水路。”
渊冥语气平缓,“陆地上的正面冲锋,海族同样可以打头阵。我们的战士,鳞片比你们的钢甲更硬。”
林兮兮抬起右手,打断了他们的争执。
她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两面巴掌大小的令旗。
一面红色,一面蓝色。
“苍渊,城防军和重装步兵营全员集结,守住正面城墙。”
林兮兮将红色令旗扔向苍渊,“赤炎回来后,让他带着轻骑兵在两翼游走,随时准备切断他们的退路。”
苍渊抬手接住令旗,五指收拢,将其攥在掌心。
“渊冥。”
林兮兮看向渊冥。
渊冥上前一步。
“海族不需要上城墙。”
林兮兮将蓝色令旗递了过去,“你带人在护城河底埋伏,只要敌军敢靠近城墙五十步,我要你把护城河的水抽干,利用高压水刃封锁他们的冲锋路线。把护城河变成绞肉机。”
渊冥伸手接过令旗,指尖擦过林兮兮的手背。
“遵命,城主。”
渊冥收回手。
苍渊握紧了手里的红色令旗,转头死死盯着渊冥。
渊冥迎上苍渊的视线。
林兮兮没有再看他们。
她转身走向门内的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