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星引燃了定装火药包的牛皮纸壳边缘。
赤炎的大拇指重重压下火绳枪的黄铜盖板。
咔哒一声,火药池被彻底密封。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剑齿虎的尸体,投向山谷深处。
粮草垛矗立在夜色中。
防水油布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那是十万大军过冬的口粮。
“长官,弹药装填完毕。”
副官策马靠近。
青铜枪管在火光下折射出光泽。
赤炎将火绳枪挂回马鞍侧面的铁钩上。
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斧,大拇指按住斧柄末端的机括。
呼啦。
斧刃上燃起烈火。
高温驱散了周围的夜寒,烤干了赤炎手背上的汗水。
“拿家伙。”
赤炎高举战斧,声音穿透了风声,“干活!”
五百名轻骑兵伸手探入马鞍后方的麻袋。
每人抓出两个密封的黑陶罐。
陶罐里装满了火油。
骑兵们用牙齿咬开陶罐顶端的木塞,将液体泼洒向两侧的粮草垛。
火油味盖过了地上的血腥味。
赤炎双腿夹紧马腹,黑色角马向前冲刺。
他挥动战斧,燃烧的斧刃劈砍在浸透了火油的干草上。
腾。
火墙拔地而起。
火焰顺着油迹蔓延,吞噬了十几座粮仓。
干草内部的油脂被高温引燃,发出劈啪爆裂声。
火舌窜起,照亮了夜空。
五百骑兵在粮仓之间穿梭。
火把和火油罐被接连掷入草堆。
山谷被火光填满。
热浪迎面扑来,烤焦了赤炎额前的红发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两排牙齿。
“烧干净!连一粒麦子都别给他们留下!”
黑烟升腾而起,遮蔽了头顶的星光。
松木搭建的骨架在烈火中失去支撑,倒塌下来,砸出大片飞溅的火星。
几头被烧断了缰绳的猛犸象在火海中乱窜。
它们踩碎了燃烧的木箱,惨叫声在山壁间来回激荡。
任务完成。
赤炎调转马头,战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火弧。
“撤!”
五百匹战马同时转向。
铁蹄踏碎了焦黑的泥土,顺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。
风向改变,狂风推着他们的后背。
山谷里只剩下冲天的烈火,还有化为灰烬的十万军粮。
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晨光。
三十里外,万兽王庭联军的主力大营。
十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
清晨的冷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进去,冻醒了熟睡的士兵。
咕噜。
一个底层的半兽人捂着肚子,从干草堆里爬起来。
他的胃壁正在剧烈收缩,分泌出的胃酸灼烧着食道,带来一阵阵绞痛。
他走到营帐外,看向不远处的伙房。
生铁大锅底下架着木柴,锅里煮着雪水。
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菜叶,连半点油星都看不见。
“长官,肉干早就吃完了,今天早上只有菜汤。”
伙夫拿着木勺,对着前来催饭的百夫长低头哈腰。
百夫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桶。
“十万兄弟饿着肚子,你让他们喝水去攻城?后方的粮草营死哪去了!怎么还没运粮食过来!”
话音刚落,营地外围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
三匹瞎了眼的角马跌跌撞撞地冲破了木栅栏。
木刺扎进马腹,角马发出一声悲鸣,跪倒在地。
马背上趴着三个浑身焦黑的王庭士兵。
他们的皮甲被烧成了粘稠的胶状物,死死贴在皮肉上。
最前面的士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重重砸在泥地里。
他张开干裂的嘴唇,吐出一口黑色的浓烟。
“没……没了……”
百夫长冲过去,一把揪住那个士兵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。
“什么没了?粮草呢!”
士兵的眼球突出,瞳孔扩大。
“粮仓……被华夏城的人烧了。
全烧成了灰。
剑齿虎将军……被他们的铁棍子打烂了脑袋……”
百夫长的手指松开。
士兵瘫倒在地。
这句话顺着清晨的冷风,传遍了周围的几十顶帐篷。
营地里没了声音。
短暂的安静过后,营地里炸开了锅。
十万大军,断粮了。
刚才那个捂着肚子的半兽人眼睛红了。
他盯着百夫长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皮袋。
那里面装着百夫长私藏的半块风干肉。
他扑了上去,一口咬在百夫长的手腕上。
“你找死!”
百夫长拔出骨刀。
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,将百夫长按在地上。
他们不再顾忌军衔,不再顾忌规矩,脑子里只剩下抢夺食物的本能。
哗变的苗头开始蔓延。
中军大帐。
金鹏王坐在宽大的座椅上。
座椅的扶手雕刻着雄鹰,鹰眼镶嵌着红宝石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青铜酒樽,里面盛着猩红色的兽血。
大帐中央,跪着刚才那个报信的残兵。
两旁的猛犸象族长和几个高级将领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冷汗顺着猛犸象族长的额头流进眼睛里,他不敢伸手去擦。
金鹏王将酒樽端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喉管流下。
“你刚才说,三十里外的粮仓,一晚上的时间,就全没了。”
金鹏王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跪在地上的士兵浑身发抖。
“是……大王。他们骑着黑马,手里拿着会喷火的铁棍。剑齿虎将军连一下都没扛住,脑袋就被打烂了。”
金鹏王放下酒樽。
青铜底座与金丝楠木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站起身,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王座。
金鹏王的身高超过两米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羽衣。
他走到那个士兵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剑齿虎是个废物。”
金鹏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士兵,“你既然没守住粮草,为什么还要活着回来。”
士兵抬起头,张开嘴想要解释。
金鹏王探出右手。
他的五根手指硬化,变成了金色鸟爪,扣住了士兵的天灵盖。
咔嚓。
指甲刺穿了头骨,深深嵌入大脑。
金鹏王手腕发力,向上一提。
鲜血从士兵的脖颈处涌出,溅射在周围将领的铠甲上。
那颗连带着一截颈椎骨的头颅,被金鹏王硬生生拔了下来。
无头尸体晃动了两下,扑倒在地毯上,将地毯染成暗红色。
金鹏王随手将头颅扔到一旁。
头颅在地上滚动了三圈,撞在青铜炭火盆的底座上。
他从袖口抽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,擦拭着指甲缝里的脑浆和血液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金鹏王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。
猛犸象族长打了个寒颤,立刻站直了身体。
“大军即刻拔营,把所有能走动的活物都给我赶到前面去。”
金鹏王将擦脏的手帕扔进炭火盆里。
火焰将丝绸吞噬。
“告诉下面的人,华夏城里有吃不完的粮食,有最干净的盐。今天太阳落山之前,谁先冲进城门,城里的女人和粮食,随便他们抢。”
他走到兵器架前,伸手握住了一把长柄战镰。
“攻不下华夏城,所有人都要饿死在这片平原上,没有退路。”
猛犸象族长单膝跪地,右拳重重捶在左胸上。
“遵命!大王!”
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大营上空响起。
急促的鼓点催促着士兵们集结。
没有早饭,没有休整。
督战队挥舞着带刺的皮鞭,狠狠抽打在那些动作迟缓的士兵背上。
皮肉绽开,鲜血渗出。
十万名士兵被强行驱赶着排成方阵。
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大军开始向前推进。
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,震动着平原上的地壳。
金鹏王走出大帐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华夏城。
他握紧战镰的长柄。
镰刀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,切断了半空中飘落的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