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豆大小的雨滴连成密集的瀑布，狠狠砸在万兽王庭的大营里。
积水迅速没过脚踝，混合着泥土和昨夜死尸的鲜血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。
狂风卷着刺骨的寒意，将松木搭建的营帐骨架吹得嘎吱作响。
金鹏王站在中军大帐外。
黑色的羽衣被雨水彻底浇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，流进他的嘴唇缝隙。他没有伸手去擦。
他仰起头，迎着漫天倾泻的暴雨。
喉咙深处滚过一阵低沉的震颤。
紧接着，震颤扩大，变成穿透雨幕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，压过了头顶的雷鸣。
金鹏王张开双臂，指尖的金色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。
“天助王庭！”
金鹏王低下头，视线扫过跪在泥水里的将领们，“华夏城引以为傲的铁管子，现在全成了废铜烂铁！连天地都在帮我们剿灭异端！”
猛犸象族长跪在最前面。
寒凉的泥水浸透了他的兽皮护膝，冻得他膝盖骨发疼。
他抬起头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。
昨夜粮仓被烧成灰烬的恐慌，压在所有人的胸口。
十万大军断粮，哗变的苗头已经点燃。
现在，这场暴雨把恐慌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猛犸象族长粗壮的手指抠进泥地里，抓起一把湿润的红土。
他用力捏紧拳头，泥水顺着指缝挤出来，滴落在水洼里。
“大王说得对。”
猛犸象族长站起身，庞大的身躯在风雨中投下一道黑影，“华夏城的人仗着那些会喷火的管子才敢嚣张。现在火点不着，他们就是一群没长牙的幼崽。”
旁边的剑齿虎副将跟着站起来。
他扯掉身上碍事的湿透披风，露出长满黄黑斑纹的粗壮双臂。
“没了火器，城墙上那点守军，连给我们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剑齿虎副将拔出腰间的青铜阔剑，剑刃在雨水中冲刷出原本的金属光泽，“我先带人冲上去，把那个叫林兮兮的女人揪出来，剥了她的皮，祭奠我们将军！”
嗜血的战意在将领们之间迅速传染。
他们习惯了用利爪划破猎物的喉咙，习惯了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。
华夏城的火器让他们感到陌生和恐惧，但现在，战争重新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白刃战轨道。
金鹏王收起笑容。
他走到兵器架前，单手拔出那把长柄战镰。
镰刀的刃口长达三尺，呈现出常年饮血留下的黑红色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
金鹏王将战镰高高举起，刀尖直指远处的华夏城，“踩着泥水，给我踏平那座城！城里的粮食、女人，谁抢到就是谁的！后退半步者，杀无赦！”
沉闷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号角声褪去了清晨时的迟疑和绝望，满是杀戮欲望。
十万大军在暴雨中迅速集结。
半兽人步兵被驱赶到最前面。
他们身上连一件完整的皮甲都没有，只有几块破布遮挡要害。
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、粗糙的石斧和打磨过的兽骨。
饥饿让他们的眼睛泛起绿光。
胃壁分泌的酸液灼烧着食道，加剧了对食物的极度渴望。
“杀进城！吃肉！”
一个半兽人挥舞着手里的骨棒，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雨水灌进他的喉咙，呛得他剧烈咳嗽，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华夏城的方向。
十万人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。
庞大的队伍顶着狂风和暴雨，在苍莽大陆的中部平原上蔓延。
轰。轰。轰。
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统一的节奏。
十万双脚同时踩踏在泥泞的平原上，震动顺着地壳向四周扩散。
积水洼被踩碎，泥浆飞溅到半空，又被暴雨重新打落。
十万头野兽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体味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金鹏王走在中军阵列的最前方。
他没有骑乘任何坐骑。
四阶巅峰的身体素质让他无视了脚下的泥泞。
他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泥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，留下一块干燥的脚印。
长柄战镰扛在他的右肩上。
刀刃切割着迎面扑来的雨线。
“大王，前面的路被华夏城的人挖断了！”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，单膝跪在金鹏王面前。
前方半里处，原本平坦的平原被挖出了一条宽达三丈的壕沟。
壕沟里灌满了浑浊的泥水，水面上漂浮着几根削尖的木桩。
这是华夏城在外围设置的阻击防线。
金鹏王看都没看那条壕沟。
“猛犸象营，填平它。”
金鹏王语气平缓，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顿。
猛犸象族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。
上百头体型庞大的猛犸象从军阵后方冲了出来。
它们粗壮的象腿踩碎了地面的岩石，长长的象牙在雨中划过惨白的弧线。
猛犸象群冲到壕沟边缘，根本没有减速。
它们直接用庞大的身躯撞向壕沟两侧的土坡。
轰隆！
大块的泥土被撞塌，连带着上面生长的灌木丛一起滚落进壕沟里。
几十头猛犸象甩动长鼻，卷起周围的巨石和断树，狠狠砸进泥水里。
不到半炷香的时间，那条宽阔的壕沟就被泥土、石头和树木强行填平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金鹏王踩着填平的壕沟，大步跨了过去。
联军的推进速度极快。
没有了火炮的远程轰炸，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阵型，排开一条长达数里的散兵线朝着华夏城收拢。
沿途的几座废弃哨塔挡在了大军的冲锋路线上。
那是华夏城用来传递烽火的石头建筑。
“砸碎它们！”
剑齿虎副将挥舞阔剑。
几百个身材魁梧的纯血兽人冲上去。
他们抡起手里的重型石锤和生铁狼牙棒，狠狠砸在哨塔的基石上。
石屑横飞。火星在雨水中一闪而灭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开裂声，石头哨塔从中间断裂倒塌。
巨大的石块砸在泥地里，砸出几个深坑。
军阵直接从废墟上碾压过去。
距离华夏城还有三里。
雨势没有减弱，反而越下越大。
能见度极低，十步之外就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水幕。
金鹏王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，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。
十万大军的脚步声齐齐停滞。
只有雨水砸在兵器和铠甲上的劈啪声在平原上回响。
金鹏王眯起眼睛。
他的瞳孔在眼眶里拉长，变成了类似猛禽的竖瞳。
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。
四阶巅峰的视力穿透了厚重的雨幕，锁定了前方的目标。
两里外。
华夏城高耸的青砖城墙矗立在风雨中。
护城河里的水已经满了，浑浊的水流不断向外溢出。
城墙上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守军。
金鹏王看清了那些守军的动作。
几个火器营的士兵正慌乱地用油布盖住大炮的炮管。
一个年轻士兵手里的火绳掉在水洼里，他弯下腰去捡，却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推开。
他们没有列阵，没有点燃火把。
金鹏王甚至看到了城门楼上，几个将领正围在一起，手臂剧烈挥舞，显露争执和焦躁。
那是一座失去了爪牙，陷入彻底恐慌的孤城。
金鹏王握紧战镰的长柄。
他死死攥紧长柄。
雨水顺着战镰的刀背流淌，在刀尖汇聚成一颗浑浊的水珠。
水珠滴落，砸碎了脚边的一片枯叶。
金鹏王举起战镰，刀刃直指那座青砖城墙。
他张开嘴，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“全军突击。”
他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十万大军同时拔出兵器。
生锈的铁剑、粗糙的骨刀、沉重的石斧，在暴雨中举向天空。
金鹏王右脚重重踩下。
泥水溅起半人高。
十万人的冲锋，开始了。
战鼓声被狂风吞没。
只有漫天的杀声和脚步声，朝着那座高耸的城墙席卷而去。
金鹏王拖着战镰，在泥水中大步向前。
战镰的尾端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，迅速被雨水填满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城门楼最高处的那个指挥台上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林兮兮没有出现。
金鹏王眼底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。
他大拇指用力压住战镰的刀柄。
皮革纹路硌着他的掌心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距离护城河，还有一里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