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炮弹在出膛时压扁了前方的雨幕。


    炮弹破风呼啸，发出沉闷尖锐的哨音，焦糊味顺着气浪直冲半空。


    金鹏王浑身的金色羽毛根根倒竖起来。


    危险。


    危险顺着他的尾椎骨直窜天灵盖，连带着体内的血脉运转都停滞了半拍。


    没有生命波动的生铁死物，带着粉碎四阶巅峰躯体的力道，径直冲向他的胸膛。


    金鹏王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。


    他宽达数十丈的钢铁羽翼向后翻折，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
    狂风在羽翼下方形成两道逆向旋转的漩涡。


    他不顾羽翼根部被苍渊撕扯开的伤口，拼着肌肉断裂的风险，庞大的身躯在暴雨中强行向左侧拧转。


    原本笔直向前的滑行轨迹，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拉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。


    只要侧移三丈，那颗致命的黑色铁球就会擦着他的翼尖飞入虚空。


    城墙下方，倒在积水中的渊冥撑起了身子。


    折断的右臂垂在身侧，惨白的骨茬暴露在暴雨之中，暗蓝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缝隙里。


    他仅剩的左手重重拍在泥水上。


    “下来。”


    渊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

    他体内的旧伤全面崩裂，内脏翻江倒海，一口浓稠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，砸在石面上散成碎沫。


    原本顺着重力砸落的漫天雨滴，突然在半空中悬停。


    千万颗雨珠逆流向上。


    它们不再受风力掌控，顺着渊冥指尖牵引的气机，向着金鹏王逃逸的方向疯狂聚拢。


    大量雨水压缩、汇聚，在半空中拉扯出一道深蓝色的巨大水球。


    水球内部的水流逆时针急速旋转，发出沉闷轰鸣。


    金鹏王扭转到一半的身躯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这团凭空出现的水障之中。


    粘稠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


    沉重的水压死死锁住羽翼，雨水顺着羽毛缝隙钻入，翎羽沉重下坠。


    金鹏王挥动翅膀的速度骤降七成。


    每一次拍打，都需要对抗数十万斤水流的拖拽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。


    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金色竖瞳死死瞪向城头，鸟喙开合，金色血液从咽喉深处涌出。


    他体表燃起的金色火焰开始灼烧水流，白色的浓雾在半空中升腾而起，发出嗤嗤的爆裂声。


    深海水牢的边缘开始出现崩溃的裂痕。


    渊冥的左膝重重砸在石板上，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，五指抠进青石缝隙，指甲彻底翻卷掀开。


    水牢困不住四阶巅峰的金鹏王超过两息。


    狂暴的力量正在将水流一层层撕碎。


    金鹏王的左翼已经破开水面，半截身躯即将挣脱这层束缚。


    就在此刻。


    白泽踉跄着站起了身。


    胸口被利爪贯穿的伤口还在向外泊泊涌出鲜血，白色的衣袍早被血水彻底浸透，黏腻地贴在胸膛上。


    他断裂的九条狐尾在狂风暴雨中强行立起。


    残破的狐毛被雨水冲刷得杂乱不堪，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

    白泽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狠狠刺向自己的眉心。


    皮肉破开。


    一滴纯白色的本命精血被他从眉心硬生生逼了出来，悬浮在指尖之上。


    “看着我。”


    白泽的声音极低，甚至被雨声淹没。


    然而这道声音穿透了狂风与水流的咆哮，硬生生撞进金鹏王的耳中。


    九条残尾同时剧烈震荡起来。


    虚空中泛起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，层层叠叠地朝着半空中的水牢覆盖过去。


    那是狐族燃烧生命才能催动的顶级幻术。


    原本正在发力挣脱水牢的金鹏王，身躯骤止。


    狂暴挥舞的羽翼停滞在了半空中。


    在他放大的竖瞳倒影里，周围汹涌的暴雨、染血的城墙、以及那扑面而来的黑色铁球，全都消失不见了。


    眼前化为万兽王庭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色神殿。


    数以万计的兽人正匍匐在他的脚下，向他献上最纯净的血肉与臣服的呐喊。


    没有炮火，没有死亡的阴影，也没有那个让他感到屈辱的人类雌性。


    他是这片大陆唯一的至高神明。


    虚妄的荣光裹住神识，将他的意识强行拉扯进短暂的空白。


    高阶强者的神魂在激烈对抗着幻术的侵蚀，金鹏王的眼角崩裂出更多的金色血线。


    他感知到了虚假，拼尽全力想要撕破这层幻境。


    但对于生死搏杀而言，片刻的失神，便已经是不可逾越的深渊。


    渊冥的水牢将他的肉体死死焊在原地。


    白泽的精神冲击将他的神智彻底拉入泥潭。


    两个重伤濒死的顶级兽王，用全身的精血与寿命作为代价，在半空中构建出了一座绝对的死亡囚笼。


    庞大的金色巨鸟，就这么突兀地停滞在距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半空中。


    他的胸膛完全敞开，残破的羽翼向两侧平展，被水流与无形的气机死死钉死。


    而在正前方的城楼之上。


    精钢巨炮的十字准星，正毫无偏差地锁死在金鹏王的心脏位置。


    林兮兮蹲伏在防爆铁板后方。


    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压在耳廓两侧，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到青铜护栏传来的剧烈余震。


    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落，经过眉骨，流过脸颊上那道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痕，最后滴落在领口的金线齿轮上。


    她的视线穿过铁板预留的狭窄了望口。


    半空中那尊被水汽与金色光晕缠绕的庞然大物，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的瞳孔深处。


    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极长。


    高爆炮弹已经穿透了最后的雨幕。


    弹体表面因为摩擦产生的高温，将周遭灼成扭曲的波纹。


    赤炎趴在林兮兮身后的积水里，焦黑的手掌死死扣住青石板的边缘。


    苍渊嘴角的银色毛发被血浆凝固，他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


    城头上的数百名炮手屏住了呼吸。


    城下的十万残存联军也停下了溃逃的脚步，呆滞地仰起脖颈。


    高爆弹头的尖端，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包裹在金鹏王身周的深蓝色水流外壳。


    水花激荡。


    高温将水牢外沿撕开一道巨大豁口，白色蒸汽喷涌升腾。


    金鹏王的神智在剧烈的危机感中骤然清醒。


    他的竖瞳紧缩成一点。


    视线的正前方，那颗携带着毁灭性动能的纯黑弹体，距离他外覆精钢羽毛的胸膛，已经不足半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