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爆引信在撞击金属硬羽的瞬间被压扁触发。
弹头内部压制的密集雷汞在千分之几秒内全部殉爆,橙红色的高压火球直接在金鹏王右侧胸膛和翼根连接处撑开,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残存的旋转水流撕成漫天迸溅的水汽。
金鹏王胸腔正面的纯金护心翎羽向内塌陷。
原本能硬抗精钢重弩攒射的骨骼在高温高压面前发出清脆的炸裂声,生铁弹体碎裂成的上万枚不规则破片顺着暴涨的气浪向四周穿透,硬生生将他覆盖着坚硬角质的右侧肩膀绞成了烂泥。
半截宽达三十丈的钢铁羽翼从根部彻底脱离了身躯。
灼热的白烟伴随着高温从断口处喷薄而出,混杂着内脏碎沫的暗金色血液在空中铺散开来,在暴雨的冲刷下化作大片腥稠的血雾,铺天盖地洒在焦黑的城墙与下方泥泞的阵地上。
气浪卷着浓烟与焦糊灰烬,直扑城头众人的面门。
强烈的冲击波顺着空气一路撞向城垛。
林兮兮双腿死死卡在防爆掩体后方的夹角里,后背紧贴着青铜护墙,手掌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脚下青石板传来的高频震颤,震得人牙根发麻。
碎石和断裂的金色翎羽被狂风卷着砸在铁板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。
高空之中,断去右翼的金鹏王庞大的躯体失去了平衡。
暴风在暴雨中失去了托举的支点,那只残存的左翼徒劳地拍打着浑浊的气流,只能带起一片片带血的水花。
他胸口正面的皮肉被炸开一个大窟窿,焦黑的断骨暴露在雨中,暗金色的血液从半空倾泻而下,浇在满地的尸体和攻城梯上。
金鹏王剩余的左侧竖瞳死死瞪着城楼上的掩体。
他残破的鸟喙张开,下颌骨早被冲击波震得错位外翻,只能从焦黑的气管深处挤出沉闷粗重的漏气声。
那道属于四阶巅峰王族的血脉威压,此刻随着大量喷涌的精血,迅速在湿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踪。
残躯在引力的拉扯下开始倒栽葱般向下倾坠。
重达数万斤的庞然大物穿透层层雨幕,从两百步的高空中呼啸着砸向地面。
狂风卷着血雨砸落。
城墙下原本四散奔逃的联军残部在这阵刺耳的破风声中停滞了脚步。
几名猛犸象族的高阶将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,仰头看向天空,上方是一团卷着黑烟急坠而下的金色阴影。
地面在重击之下猛烈塌陷。
金鹏王的残躯以雷霆之势砸在了距城墙不足八十步的泥泞废墟中。
冻硬的红土和积水在碰撞的刹那被挤压上数十丈的高空,数千斤重的碎石泥块伴随着断裂的骨刀残片向四面八方飞射,在烂泥地里犁出数十道深达半尺的放射状沟壑。
轰鸣声在城墙与远处的山谷之间来回激荡,震得整个护城河的水位向上跳起数尺。
浑浊的血泥砸落回地面,啪嗒啪嗒落在发愣的兽人士兵头盔上。
烟尘与泥水升腾的中心,出现了一个足有十丈宽的深坑。
金鹏王仰面躺在坑底,残存的那只左翼无力地摊在污浊的泥浆里,羽毛被烧得焦黑卷曲,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肉,沾满了红黑相间的泥浆。
他金色的眼珠在冷雨的冲刷下逐渐蒙上一层灰白的雾翳,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微弱下去,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会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泡。
巨大的金鹏残躯瘫在泥泞深处,浸泡在不断涌出的血泊里。
深坑周围十丈之内,原本密密麻麻的半兽人前锋军阵被冲击波压得倒伏在地,残存的士兵手脚并用地向后缩退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。
战鼓与号角声全停了。
整片战场只剩下大雨砸进泥水里的沙沙声。
城头之上,硝烟顺着湿冷的风渐渐向外扩散开来。
赤炎用那只皮肉翻卷的手臂强撑起半个身子,后背靠在一尊红衣大炮的铁轮边上,浑浊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流淌进胸口的血槽里。
他垂着眼皮,金色的瞳孔没有看向那座深坑,反而死死盯着身前两步处那个穿着玄色战袍的背影。
赤炎咽了口唾沫,掌心在粗糙的青石砖上抓出五道白痕。
苍渊嘴角的银白毛发全被凝固的血痂黏在一处。
他拖着脱臼的后腿从泥水里支起前肢,身躯紧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,眼底跳动着残存的嗜血光泽,死死盯着坑底那具不再动弹的庞大残躯。
白泽靠在残破的石垛上,九条断裂的狐尾贴着青砖,他抬袖抹去鼻尖渗出的鲜血,脸上毫无表情。
渊冥则半跪在积水中,左手死死捏住骨折的右臂,骨茬复位的闷响在他胸腔内回荡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将视线牢牢锁在林兮兮沾满泥点的战靴后跟上。
林兮兮慢慢松开了捂住耳廓的双手。
她两耳里残留着尖锐的高频盲音,指尖在防爆钢板粗糙的边缘摩擦了一下,抹掉掌心里沁出的冷汗。
林兮兮直起腰背,从掩体后方迈步走出。
战袍下摆被积水打湿,沉甸甸地垂在小腿两侧,金属护膝在迈步间碰撞出低沉短促的金属声。
她走到被巨力震裂的城垛前,右手按在青铜护栏上,垂下视线看向城下那座冒着滚滚青烟的深坑。
冷冽的雨水砸在她的额头上,顺着眉骨滑过脸颊,将那道溅落的暗红血迹彻底冲刷干净。
城墙下,成千上万名丢盔弃甲的联军士兵正僵在原地。
一名猛犸象族长手里的精钢骨斧顺着湿滑的掌心脱落,当啷一声砸在积水中的顽石上,溅起两点猩红的水星。
铁器撞击的脆响在平原上格外清晰。
象族长没有去捡地上的兵器,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雨水中不受控制地痉挛着,喉头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那是横推万族的一方霸主金鹏王,如今就这么瘫在烂泥深处,连全尸都没能留下。
城墙后方的火器营工兵们抱着降温的冷水桶快步穿梭,哧啦一声将大桶井水浇在发烫的精钢主炮炮管上,腾起大片刺鼻的白色蒸汽。
老铁将长柄通条从炮膛中拔出,带出一团烧焦的火药残渣,顺手甩在积水里。
林兮兮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。
她转过身,靴底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。
苍渊看着她走近,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伤腿站立,却被林兮兮抬手按住了染血的肩甲。
林兮兮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干净的麻布,反手扔在赤炎外翻的胸口伤处。
赤炎按住那块麻布,血水很快将布料浸透,他牵动脸颊,咧嘴笑了笑。
白泽低垂下头颈,任凭雨水冲刷着断裂的狐尾,眼底映照着林兮兮军靴踏碎积水泛起的圈圈波纹。
渊冥靠在石柱边,仅剩的左手缓缓垂下,任由伤口处的深蓝色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渗进墙体深处。
林兮兮停下脚步,侧身看向城楼外广阔的平原。
雨势在这时候渐渐小了下去,铅灰色的云层深处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线,打在那片残破不堪、尸横遍野的红土地上。
深坑周围,第一名丢下骨刀的猛犸象士兵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血水之中。
紧接着,铁器与兽骨掉落泥浆的脆响连绵不绝地在平原各处响起,顺着冷风一路传到了高耸的城门之下。
林兮兮单手扶住青铜短剑的剑柄,拇指顶开吞口,剑刃滑出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