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一路向前，窗外的街景渐渐变了。
原本拥挤的骑楼、茶档和街边摊越来越少，道路开始沿着山势向上蜿蜒。
两旁树木渐密，一栋栋独门独院的洋楼隐在绿荫之后。
偶尔能看见高高的石墙，铁门后露出修剪整齐的花木。
姜鸣朝窗外看了几眼。
“师兄，这是往哪去？”
“半山。”
陆瑾头也没回。
姜鸣一愣。
“去半山干什么？”
陆瑾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一直住酒店像什么话？”
“我在香江有个朋友，何启棠，做了几十年生意，前些日子正好准备出手一栋旧宅，我便让人买下来了。”
姜鸣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师兄，你动作够快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
陆瑾没好气道：
“你拖家带口跑来香江，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我这个做师兄的不管你，谁管你？”
“宅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，你们先住着再说，宝宝也在那边等你。”
姜鸣刚要点头。
陆瑾却突然转过脸，目光变得不善起来。
“还有你小子。”
“啊？”
“什么时候有的孩子？”
“这么大的事情，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？”
陆瑾越说越气。
“太不像话了！”
姜鸣顿时有些尴尬。
“师兄，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
姜鸣只好把当初在云南救下姜贝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陆瑾越听脸色越沉。
等姜鸣说完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啪！
“该死的药仙会！真是作孽！”
陆瑾胸口起伏几下。
“给我碰到，我一定宰了他们!”
姜鸣摇摇头。
“都过去了，贝贝现在挺好的。”
陆瑾脸色这才稍缓。
“那孩子我见过，是个好孩子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一下。
目光忽然又落回姜鸣身上。
“对了。”
姜鸣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。
“怎么？”
陆瑾上下打量他几眼。
“你跟宝宝结婚也有些年头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？”
“……”
姜鸣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。
陆瑾却已经认真思索起来。
“要不这样，我在香江认识几个西医，回头再托人找几个这方面的专家。”
“中医也找几个，都看看。”
姜鸣脸一下涨红了。
“师兄！我们之前去看过！”
陆瑾一愣。
“看过了？”
“看过！”
姜鸣咬着牙道：
“医生说我们两个都好得很，什么毛病都没有，就是缘分没到，这种事情急不来。”
陆瑾狐疑地盯着他，从头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头。
“真的？”
姜鸣差点被气笑。
“比珍珠还真！”
陆瑾仍旧一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。
“你可别讳疾忌医，这种事情，有问题就得早点治。”
“我没病！”
“行行行。”
陆瑾摆了摆手。
可那副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照顾师弟的自尊。
姜鸣额角青筋跳了两下，正准备再解释几句。
陆瑾忽然神色一正。
“不过有件事，我先跟你说清楚。”
姜鸣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陆瑾盯着他。
“哪怕以后真是宝宝不能生，你小子也不许给我生什么花花肠子。”
姜鸣一愣。
“啊？”
“啊什么啊？”
陆瑾瞪眼道：
“香江允许纳妾，这里有钱人纳妾的不少，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别人，你不行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自己。
“宝宝可是三一门的希望，是最有可能突破三重之人，我可算是宝宝的娘家人。”
“你要是敢因为没孩子，就在外面找什么二房三房，找什么狐狸精回来让宝宝受了委屈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姜鸣哭笑不得。
“师兄，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？”
“我这是先把丑话说前头。”
陆瑾冷哼一声。
随后想了想，又道：
“再说了，真要到了那一步，也不是没办法。”
姜鸣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我家孩子多，实在不行，给你过继一个。”
“……”
姜鸣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车里足足安静了好几息。
他才缓缓转过头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们陆家的孩子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安排他们吗？”
陆瑾理直气壮。
“老夫做主，谁敢反对的？”
姜鸣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陆瑾还觉得自己的安排十分妥当。
“再说了，自家师兄弟，过继给你，又不算便宜外人。”
“族里那边我去说。”
“……”
姜鸣眼角都开始抽了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是不是有点太早了？”
“早什么？”
陆瑾皱眉。
“这种事情就得提前想。”
姜鸣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“怎么不用？”
陆瑾不满道：
“你还跟我客气？”
姜鸣咬牙切齿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真用不着过继！”
“我跟宝宝都没问题！”
陆瑾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“真的？”
“比珍珠还真！”
“那行。”
陆瑾点点头。
“过继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姜鸣猛地扭过头。
“没有以后！”
前面的司机死死抿着嘴，肩膀却已经开始发抖。
姜鸣慢慢转头看向他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司机立刻坐得笔直。
“不敢，姜先生。”
“你肩膀都快抖散架了。”
“路有点颠。”
姜鸣望了一眼平整得连块碎石都看不见的山路。
沉默了。
陆瑾终于没忍住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姜鸣黑着脸靠回椅背。
过了片刻。
陆瑾笑够了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不开你玩笑了。”
姜鸣斜了他一眼。
陆瑾却认真了些。
“不过刚才那句话，我不是开玩笑。”
“哪怕以后真没有亲生孩子，你也不能做对不起宝宝的事。”
姜鸣脸上的无奈渐渐收敛。
他沉默片刻。
缓缓道：
“师兄。”
“这件事你不用担心。”
陆瑾看着他。
姜鸣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早就发过誓，此生就宝宝一人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，山下万家灯火正一点点铺展开来。
“弱水三千，只取一瓢饮。”
陆瑾盯着他看了几息，这才满意地点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姜鸣刚松了口气。
陆瑾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医生还是可以再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姜鸣闭上眼睛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们还是聊三一门吧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这事比三一门急。”
“……”
汽车沿着山道继续向上。
不多时，在一扇黑色铁门前缓缓停下。
铁门两侧立着灰白色石柱。
里面是一条向上的车道，两旁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再往里，一栋白墙红瓦的两层洋楼半隐在树影之中。
宽大的露台朝向山下。
站在那里，几乎能将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尽收眼底。
姜鸣下了车，抬头看了看，又回头看向陆瑾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——”
“先住着？”
陆瑾理所当然地点头。
“不然呢？”
姜鸣沉默两秒。
“你们陆家人对‘先住着’这三个字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？”
话音刚落。
洋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。
“爸爸！”
姜鸣猛地抬头。
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。
“贝贝？”
姜贝贝跑得飞快。
后面还有一道身影追出来。
“贝贝，莫跑。”
姜鸣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。
陆瑾站在一旁，看了看姜鸣，又看了看从屋里迎出来的冯宝宝。
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，可没过几息。
他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“两个都没问题……”
“怎么就是没动静呢？”
姜鸣脚下一顿，猛地回头。
“师兄！”
“你有完没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