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鸣不知道陆瑾心里已经绕了一大圈，甚至把自己刚才那点动摇全算到了无根生头上。
他只是见陆瑾脸上的阴沉没了，甚至还隐隐带着点笑意，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姜鸣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咳，那我继续说。”
陆瑾端起茶杯。
“你说。”
姜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前面的事情先排到这里。”
“四三年，无根生开始出现变化。”
“四四年，三十六贼结义。”
“之后名单泄露，各门各派开始清理门户，三十六贼四散逃亡。”
梅金凤点头，姜鸣继续道：
“再往后，就是风天养。”
陆瑾动作停了一下。
夏柳青也抬起了眼睛。
姜鸣道：
“风天养后来被抓，也就是从他这里，八奇技的事情真正摆到了明面上。”
陆瑾皱了皱眉。
“不错。”
姜鸣看向他。
“按照现在知道的情况，三十六贼名单泄露之后，大部分人都死了。”
“可剩下的八个人，又被无根生召集到了一起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特意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就是最奇怪的地方，没人知道他们那次到底干了什么。”
“也没人知道无根生把他们叫过去干了什么。”
“可就是那一次之后。”
姜鸣伸出八根手指比了比。
“八个人。”
“八种东西。”
“后来被叫做——八奇技。”
冯宝宝原本正在吃东西，听到这里，也抬了下眼睛。
梅金凤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姜鸣继续说道：
“炁体源流。”
“拘灵遣将。”
“通天箓。”
“风后奇门。”
“双全手。”
“神机百炼。”
“大罗洞观。”
“六库仙贼。”
他说完，收回手。
“八种。”
“正好八个人。”
桌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瑾开口。
“也是从那以后，事情彻底变了。”
姜鸣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之前各门各派追三十六贼，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和全性掌门结义。”
“师门要清理门户，仇家要报仇，也有人单纯就是想找无根生。”
“可八奇技的名字一传出去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陆瑾冷笑了一声。
“何止是不一样，那是所有人都疯了。”
姜鸣看向他，陆瑾把茶杯放下。
“能被叫做奇技的东西，哪一个不是闻所未闻。”
“尤其当时风天养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。”
夏柳青咂了下嘴。
“这种东西，只要知道世上真有，谁还能忍得住？”
陆瑾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全性忍得住？”
夏柳青摊手。
“所以我才说谁都忍不住。”
陆瑾哼了一声。
“也就是说，从那一刻起，追杀那八个人的理由已经变了。”
“以前追杀他们，是为了甲申结义。”
“后来追杀他们，是为了八奇技。”
“八奇技存在的事情传开，那八个人就等于怀里揣着金山，在整个异人界里逃命。”
陆瑾没反驳，因为这就是后来发生的事。
姜鸣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然后这一追，就一直追到了今天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很多人死了，很多线索断了，无根生更是从那以后彻底失踪。”
“可有一件事没变。”
陆瑾看向他。
“什么？”
姜鸣道：
“那八个人，是最后见过无根生、而且跟他共同经历过那件事的人。”
梅金凤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姜鸣继续道：
“风天养被抓，郑子布已故。”
说到郑子布的时候，陆瑾眼神暗了一下。
姜鸣没有停。
“剩下那些人，只要还有活着的。”
“那他们就是除了无根生本人以外，最有可能知道无根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。”
梅金凤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
姜鸣看着她。
“如果我们真想查无根生，那就不能只盯着无根生留下来的东西，得找那几个人。”
“或者说——”
“找他们留下来的线索。”
陆瑾沉默片刻。
“这倒是没错。”
姜鸣看着陆瑾问道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当初风天养被抓，你也在，对吧？”
陆瑾抬起眼。
“在。”
“你们没杀了他？”
“没有。”
陆瑾摇头。
“王家的老家主保下了他。”
姜鸣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。
“王家？”
“嗯。”
陆瑾道：
“当时盯着风天养的人不少。”
“那时候八奇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，谁都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。”
“可最后，是王家把人保了下来。”
姜鸣看着他。
“那么……”
他说了两个字，没有继续。
陆瑾原本还没反应过来。
下一刻。
他忽然道：
“等等。”
姜鸣看他。
陆瑾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姜鸣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陆瑾没说话，他的手还搭在茶杯上，过了几秒。
他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梅金凤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什么了？”
陆瑾没有马上回答，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当年的事。
风天养被抓，八奇技暴露，所有人都盯着他，这种时候，王家把人保了下来。
王家凭什么保？又为什么要保？
陆瑾以前从没往这上面深想，如果风天养是最后九人之一。
如果那九个人在分开之前，真的和无根生一起经历过什么。
那么——
陆瑾抬起头。
“王家。”
姜鸣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风天养既然被他们保下来过，那王家就是目前我们能直接摸到的线索。”
“哪怕风天养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王家当年怎么保的人，为什么保，保下来以后又跟他谈过什么。”
“总该有人知道。”
夏柳青靠在椅背上。
“王家可不会白做好事。”
陆瑾瞥了他一眼，这次却没反驳。
姜鸣道：
“所以我才问你。”
“如果只是追风天养本人，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但王家不一样，王家跑不了。”
陆瑾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而且王家当年既然能把风天养从那么多人手里保下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他们之间，必然谈过条件。”
姜鸣点头。
“这是我最在意的地方。”
梅金凤皱眉。
“你们怀疑风天养把当年的事告诉了王家？”
“未必。”
姜鸣道。
“不能这么快下结论。”
“可至少王家跟风天养有过别人没有的接触。”
“光这一点，就值得查。”
姜鸣看了看梅金凤，又看了看夏柳青。
“行了。”
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二位，我这诚意够了吧？”
夏柳青看着他，姜鸣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们要查无根生，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给你们捋出来了。”
“连王家这条线都给你们指出来了，后面怎么查，是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梅金凤皱了皱眉。
“可还有——”
“先到这儿。”
姜鸣抬手打断，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时间也差不多了，我还有事。”
说着，他已经把椅子往后一推。
“要么今天就这样。”
冯宝宝见他起身，也跟着要走，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。
梅金凤刚要再问，夏柳青却忽然伸手，拉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
姜鸣停下动作，夏柳青看着他。
“姜鸣，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姜鸣挑了下眉。
“啊？你问。”
他又坐回去一点。
“最后一个了啊。我很忙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一脸正色。
“三一门的复兴促使我不能停下啊。”
陆瑾原本还在想着王家的事，听见这话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说得好。”
夏柳青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当初神格面具用的那副手套，哪来的？”
姜鸣一愣。
“手套？”
夏柳青点头。
“对。”
姜鸣还真认真想了想。
“哦，你说那个啊。”
他靠回椅背。
“当初我跟宝宝买了一套房子。”
“那房主卖得挺急，还特意跟我说，那地方是凶宅。”
夏柳青眼神动了一下，
姜鸣继续道：
“我那时候哪在乎什么凶宅不凶宅，能住就行。”
“后来收拾房子的时候，那副手套就在里面。”
夏柳青眯起眼睛。
“凶宅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原来的主人呢？”
姜鸣摇头。
“说是被人杀了。”
夏柳青听完，忽然冷哼了一声。
“果然。”
姜鸣看着他。
“果然什么？”
夏柳青原本还绷着脸。
下一秒，脸上的褶子一下就舒展开了。
他往前凑了凑，笑眯眯地看着姜鸣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姜鸣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对了？”
夏柳青抬手捋了捋下巴。
“既然你得了那东西，那不管怎么说，你也算我演神一脉的传人。”
姜鸣还没开口。
旁边“砰”的一声。
陆瑾手里的茶杯直接磕在了桌上。
“姓夏的！你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