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根生一击被架开，借着反震的力道顺势拧腰，身体几乎贴着左若童的衣袖翻了过去。
“嘿！”
半空中，他一腿横扫，脚背带着劲风直奔左若童侧脸。
左若童只将上身往旁边一让，长发被腿风掀起。
无根生那一脚擦身而过，尚未收势，左若童的手已经搭了上去，动作轻得像顺手一拨。
无根生整个人却失了平衡，身体被带得翻向半空，腰腹收紧，头脚倒转。
人在空中转过一圈，他强行拧正身形，双脚重新踩回石板。
脚刚沾地，他便再次窜了出去。
无根生两步便把刚刚拉开的距离吃尽，肩膀压低，拳、肘、膝随着身体前冲接连压上。
左若童站在原地，袖袍随着两人的动作一阵阵翻卷，手掌每次只移动一小截，却总能恰好挡在无根生攻势落下的位置。
无根生一拳被偏开，另一只手已经从肋下钻出。
左若童侧身闪避，拳锋擦过衣襟。
无根生脚下一转，腿已经跟着扫了过来。
左若童的袖子在他眼前一晃，下一刻，无根生的身体又被带偏。
两人的身影开始在院中不断交错。
嗖——
嗖——
嗖——
石板上的尘土被一股股劲风卷开，白色衣影和赤裸着上身的人影一次次撞在一起，又迅速分开。
无根生的打法看不出多少花哨。
肩、肘、膝、腿，什么位置顺手便用什么位置。
每一击都短，每一步都快，浑身的力量像拧成了一股绳，脚下一动，力便从腿腰一路送到手上。
可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抢进，左若童都像早已站在了那里。
场边的陆瑾看得眉头紧锁。
他跟着左若童修行这些年，自认对各门各派的手段多少都有些见识。
眼前无根生打了这么久，他却始终看不出对方究竟使的是哪一家的路数。
趁着两人又一次错身，陆瑾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师叔，师兄，陆瑾愚钝。这魔头的手段是……”
似冲和澄真盯着场中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看不出，不过不花俏，类似横练或者燕武堂的功夫。”
澄真看着无根生再一次扑向左若童，神情却并未放松。
“最好是那样。”
她眼中带着几分忧色。
“若他是像全真那样仅靠对性命的锤炼就到了这个地步的话……”
场中两道身影又撞到了一起。
“这个全性掌门就真让人头疼了。而且我听说这人还有一手独门的手段……”
无根生此时已经重新抢到左若童近前。
他肩背一沉，整个人猛地扑下，五指贴着左若童衣袖一划而过，身体借势从另一侧转出。
左若童随手一挡，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，无根生立即变招，另一只手从下面翻起。
长发女子看着这一幕，接着说道：
“想必师父好奇的也是那个吧。”
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已经看得满头是汗。
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，无根生打了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倒下，甚至还能一次次主动逼近左若童。
他忍不住道：
“不是吧，这个魔头竟然能和师父打个旗鼓相当。”
话音刚落，后脑勺便挨了一下。
啪！
年轻弟子捂着脑袋，一脸发懵。
“诶？”
水云瞪了他一眼。
“旗鼓相当，你傻了么？是不是师父常年维持二重你们就以为师父只有这个水平？”
年轻弟子揉着脑袋，不敢吱声，水云重新看向场中。
“师父现在的二重，只是为了不致旧疾发作而已。”
无根生此时又冲到了左若童面前。
他的气息依然匀，动作也没有因为连续的抢攻而变形。
双臂一前一后前探，左若童两手迎上，四只手在胸前撞在一处。
啪！
无根生两条手臂上的筋肉同时绷紧，他的整个身体向前倾去，双臂一点点加力。
左若童的身形却稳稳立在那里。
水云继续道：
“二重和二重之间，可是有天壤之别的。”
无根生眼角微微眯起，双臂再次发力。
左若童看着近在咫尺的无根生，手上仍旧没有多少用力的样子。
“无根生，玩够了么？”
无根生嘴角一咧，额角已经见汗，脸上却还是那副笑模样。
“跟大盈仙人闹着玩？我疯了？”
左若童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话不可信。”
他胸腹间像是有一口气缓缓吐出。
“呼——”
左若童周身气息开始出现变化。
先是手，随后是手臂，再到肩颈、胸腹。
那股属于逆生的白炁一点点从身体中透出来。
原本还在议论的弟子全都睁大了眼睛。
左若童的长发向后扬起。
无根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。
下一刻，一股巨力从两人交叠的手臂间炸开。
砰！
无根生双脚直接离地。
整个人被掀得向后飞起，腰背弓成一道弧线，人在半空中便强行拧身，一只脚朝着地面踩去。
可脚还没落稳，他已经再次借力冲了回来。
左若童站在原处。
无根生身体压低，一步跨出，石板在脚下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，顷刻便逼近到了左若童面前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神猛地一变。
“！！”
左若童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前，无根生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的。
一只手从视线边缘探来，无根生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那只手已经贴近胸口，他猛地抬臂去封。
左若童手腕一转，手掌从他前臂边缘滑过。
无根生立刻换手。
两人的手在胸前接连碰撞，手掌、腕骨、手指一触即分。
无根生的动作已经快到了极点，左若童那只手却始终贴在他身前，不管他怎么拦，都无法真正甩开。
无根生脸上的笑终于收敛。
左若童五指一翻，掌心正对他胸口。无根生双臂交错，猛地架了上去。
两股力量撞在一起。
他的肩背同时绷紧，双脚在地上拉开，硬生生顶住这一掌。
可下一瞬，左若童手上的劲力已经透了进来。
无根生身体一震，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人在半空中翻身，无根生双腿收起，落地时手掌先按住地面，身体跟着重重砸下。
啪！
鲜血溅在石板上，无根生撑地站起来，他低着脸，用手背从嘴角擦了一下。
鲜红的血迹留在手背上，他看了一眼，再看向前方。
左若童已经站直身体。
长发被风吹起，衣袖缓缓落下，方才那一连串动作似乎连他的呼吸都没有变化。
无根生的眼睛眯了起来，左若童站在那里，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。
场边终于有人失声叫了出来。
“那就是师父的二重么？”
旁边的人比他还激动。
“二重，那竟是二重！？”
另一处也有人忍不住喊道：
“师兄！那也是二重么！？和你的不是一种东西啊！”
水云脸都黑了，恼羞成怒的呵斥。
“闭嘴！”
无根生听着四周的声音，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。
眼神却仍旧盯着左若童，刚才挨的那一下已经让他胸口发闷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可那张脸上，又慢慢浮起了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