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若童右手抬了起来，五指张开，下一瞬，那只手已经到了眼前。
无根生瞳孔骤缩，身体本能地向下一缩。
掌锋贴着他的额前掠过，无根生顺着这一缩直接钻进左若童怀里，肩膀一沉，右掌已经按在了左若童胸前。
啪！
掌心与衣襟相触的一瞬，无根生五指猛地一震。
劲力骤然爆开。
左若童身上的长衫猛地向后一鼓，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得离地而起。
无根生紧跟着向前踏了一步，手臂彻底送直，左若童已经倒飞出去，在半空翻了数圈。
场边的三一门人齐齐变了脸色。
陆瑾盯着那道飞出去的白影，身子都跟着绷紧了。
这一掌和方才完全不同，无根生已经真正动了杀手。
左若童一直飞出老远，宽大的衣袍在空中翻卷，最后身形一转，远远落下。
无根生站在原地，胸膛起伏，他盯着远处的左若童。
左若童背对众人站立，距离太远，陆瑾看不清师父脸上的细微神情，只见他依旧站得笔直，长发顺着风向身后飘去。
接着，左若童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呼——”
那一口气吐出的同时，以他为中心，一圈淡白气流沿着地面向外荡开。
一层推着一层，转眼便扫过大半个院子。
衣摆被风掀起，银白长发彻底扬了起来。
场边那些方才还捏着一把汗的三一弟子先是一愣，随后脸上的紧张一下散开。
“啊！”
“哦！”
有人已经忍不住叫出了声，陆瑾也松开了刚才一直攥着的拳头。
李慕玄则满是震惊的看着这场面他死死看着远处的左若童，眼睛越睁越大，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刚才那一掌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左若童身上的气息甚至比先前更加沉静。
李慕玄喉结动了一下。
再看无根生。
无根生仰起脸，嘴角两边都是血。
他闭了闭眼，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，脸上已经再找不到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左若童迈开了步子。
一步。
又一步的朝无根生走去。
无根生也跟着向前走。
两个人隔着偌大的广场缓缓靠近。
周围三一门人渐渐安静下来。
左若童步伐沉稳，衣袍随着脚步轻轻摆动，神情平静得像刚才那一掌根本没发生过。
无根生身上的伤却已经十分明显，肩背、胸腹上都是先前交手留下的痕迹。
两人最终在广场中央停下。
无根生看着左若童。
左若童也看着他。
无根生的眼神淡漠起来。
“今天不把你毁了，我就得死在这，对吧。”
左若童听完，眼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张一直显得平静的脸上，竟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无根生看着那笑，垂下眼。
“好。”
他将大半双眼遮进阴影里。那声“好”出口以后，他整个人安静了。
左若童看着他，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说话间，左若童右手向前探去，动作不快，五指自然舒展，甚至看不出多少杀气。
可无根生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陆瑾见无根生双眼像是骤然亮了一下，整个人的气机随之收紧。
左若童伸出的手已经到了他面前，无根生也将手送了过去。
两只手刚一碰上——
啪！
一声轻响。
左若童的指掌竟从接触的位置崩开了一块。
那并非寻常的皮肉撕裂，炁化后的手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，指节、掌缘接连溃散，细碎的白色残片从两人之间飞出。
左若童眼神微变。
陆瑾盯着师父那只残缺的手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左若童收回手，放到眼前。
崩散的部位正在不断恢复，炁沿着手腕往前涌，残缺的轮廓重新生长，可方才被无根生碰过的地方，确确实实被强行打散了逆生的状态。
左若童看着自己的手，眼底先前那点探究终于有了答案。
他的嘴角竟慢慢扬了起来。
“竟然是真的！？”
那语气里听不出恼怒，反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。
三一门众人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同。
有人皱紧眉头，有人脸色发沉，方才因师父占尽上风而放下的心，一下又提了起来。
陆瑾下意识朝旁边看去，只见大师姐澄真已经靠到了似冲师叔身边。她微微侧过身，几乎凑到似冲耳边说着什么。
他只看见似冲师叔原本就沉着的脸色越来越凝重，而澄真说话时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场中的无根生。
陆瑾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，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，左若童又动了。
下一瞬，那道白色身影已经从陆瑾眼中消失。
无根生的眼神猛地一变。
啪！
两人的手臂在半空撞到一起。
无根生刚挡住这一击，左若童的人影已经从他正面错开。无根生几乎同时拧身追上，手掌向后一抓。
两道身影骤然分开，石板上的尘土才刚被卷起，左若童已经再次贴近。
无根生一掌横切，左若童的手从他腕边擦过。两人的手指一触，无根生立刻发动那种古怪的手段，左若童接触到他的部分再次出现崩散。
可左若童连动作都没慢，手掌散了一块，他便顺着无根生抓来的力道向里进身。
无根生眼皮一跳，左若童已经到了身前。
无根生猛地偏身，手臂从左若童胸前横扫过去。
左若童的衣襟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，人却只在极小的范围内转了半步，紧接着反手便扣向无根生。
无根生也快，两个人的手在半空连续碰撞。
啪！啪！
陆瑾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刚刚还在场中央的两个人，眨眼便已经换了位置，再一眨眼，又没了。
四周响起一阵惊呼，陆瑾死死盯着场中。
他已经看不完整了。
只能看见左若童宽大的衣袖时而在无根生身前展开，下一刻又出现在数丈之外，无根生赤着上身，身形同样快得拖出残影，几次都像是已经抓住师父，可下一瞬，两人的位置便又变了。
砰！
无根生一脚踏地，身体斜着冲出。
左若童就在他面前。
无根生五指猛地探出，终于一把扣住了左若童的手腕。
抓到了。
无根生眼神一狠，左若童被他扣住的位置立刻开始崩散，细碎的炁从两人的指缝间飘出。
陆瑾心里刚一紧，左若童已经顺着那只被抓住的手往前迈了一步，只一步，两人的距离瞬间贴到一起，无根生脸色一变。
左若童肩身一转，整个人像是直接嵌进了无根生的架势里。
无根生脚下顿时失去重心。
他的上半身被带得一歪，双腿跟着离地，整个人竟从左若童身侧翻了过去。
而直到身体腾空，他的手还死死扣着左若童那只正在崩散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