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、我后面有什么？”
罗秀兰话音刚落，一团漆黑的人形轮廓，就这么从她背后的阴影里缓缓浮了出来。
那东西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皮肉，也看不清五官，整个身体像被浓墨浸透，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颅、肩膀和四肢。
身体边缘并不固定，一缕缕黑气不断向外翻卷，时聚时散，像破碎的衣袍，又像无数细长的触手在身后飘动。
最醒目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两点森白的光从黑暗里亮起，泛着淡淡幽蓝，几乎看不见瞳孔，只直勾勾盯着罗秀兰。
罗秀兰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多了个什么东西，只感觉四周越来越冷，后颈像有人在轻轻吹气，整个人僵在那里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姜鸣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。
这是死灵，和柳坤生、柳变蛟那一类精灵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异人圈里所谓的“精灵”，虽然同样属于“灵”，本质却是动物开了心智以后，机缘巧合踏上炼炁之路，经过长年修行，逐渐将自身蜕变成灵体。
蛇、狐、黄仙之类都有可能成精，而且这类精灵能够继续修炼，活上数百年甚至更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但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，这是人死以后残留下来的魂魄。
死灵。
人死之后肉身崩坏，魂魄脱离肉身以后，只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。
眼前这只却不但轮廓清晰，甚至还能主动靠近活人，显然已经不太正常。
陆瑾只看了一眼，神色便是一沉。
“死灵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手食中二指已经并起，指尖蓝光一闪，直接在虚空中划了起来。
一道道符纹凭空浮现。
那死灵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，原本还在缓缓靠近罗秀兰的身体猛地停住，背后翻涌的黑气一下收紧。
但罗秀兰却忽然睁大了眼睛，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她耳中。
“小姑娘……帮帮我……”
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罗秀兰猛地回头，身后那道漆黑的人影也正低着头看她。
那双幽白的眼睛明明没有任何表情，她却莫名从里面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和哀求。
“你……你在跟我说话？”
姜鸣眉头一皱。
“谁跟你说话？”
罗秀兰指着身后的死灵，声音发颤。
“它。”
在姜鸣和陆瑾眼里，情况却完全不同。
那死灵已经离罗秀兰不到两步，一只漆黑的手正缓缓抬起，朝她肩膀伸过去。那手没有清晰的手指，只有黑气凝成的大概轮廓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。
陆瑾画符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“秀兰，过来。”
罗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陆先生，它好像……”
“过来。”
陆瑾加重语气，
“别让死灵碰你。”
罗秀兰看着那道黑影，耳边又响起那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小姑娘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她害怕得脸都白了，还是忍不住说道：“陆先生，等等。它好像不是要害我，它在叫我帮它。”
陆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“先过来再说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最后一笔落下。
符成。
虚空中的符箓骤然亮起。
那死灵整个身体猛地一缩，幽白的双眼明显晃了一下，方才还在往罗秀兰身边靠，这时候却像见了什么要命的东西，转身就跑。
漆黑身影骤然拉长。
下一刻，直接从墙壁上一穿而过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只剩一小片淡淡黑气在原地散开。
姜鸣看着死灵逃走的方向，又看向罗秀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罗秀兰还有些发懵。
“我不知道。刚才它出来以后，我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。”
姜鸣问：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帮帮它。”
陆瑾手中的符箓缓缓散去，他看了一眼死灵消失的位置，眉头皱的很紧。
“这就不对了。”
姜鸣问道。
“师兄，哪里不对？”
陆瑾沉声道：“人死魂魄散，炁化清风肉化泥，这是常理。
就算因为执念太深，有残魂暂时留在人间，也很难长久，更别说像刚才那个一样，还能保留这么完整的意识。”
姜鸣眯起眼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多半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”
陆瑾看向四周。
“旁门里拘魂、锁魄的手段不少，有些巫术甚至能强行把死人的魂魄留在某个地方，让它想散都散不了。”
姜鸣听懂了。
“所以刚才那东西一直留在学校里？”
“八成。”
陆瑾扫了眼四周，
“这学校不干净啊。”
姜鸣转头看向冯宝宝。
“宝宝，你再看看秀兰。”
冯宝宝慢吞吞走到罗秀兰旁边，绕着她看了两圈，又伸手在那股灰白色的炁旁边拨了拨。
罗秀兰身上的炁随之轻轻晃动。
冯宝宝说道：“是她招来的。”
罗秀兰一怔。
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
冯宝宝指着她。
“你这个炁会吸引那些东西。”
冯宝宝皱着眉组织了一会儿语言。
“像是它们看到这个炁，就晓得这个娃儿能听到它们。”
陆瑾神色微动，他看向罗秀兰。
“你的炁很可能天生能和死灵产生联系。”
“所以你刚得炁，那东西马上就找过来了。”
罗秀兰听完，整个人都慌了。
“那以后是不是还会有这种东西来找我？”
“校长，我……我怎么办？”
姜鸣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，伸手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怕什么，这又不一定是坏事。”
罗秀兰抬起头。
“可是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你以前没得炁，所以这能力没显出来。”
姜鸣说道：“现在得炁了，病童子带来的东西也跟着醒了。能看见死灵，能听见它们说话。这八成就是你的能力。”
陆瑾也点头。
“目前看来确实如此，只是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，还得慢慢试。”
罗秀兰还是有些不安。
“那刚才那个……”
“先不用管。”
姜鸣看向死灵消失的方向。
“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太匆忙，这地方到底以前发生过什么，也没仔细查。看来是有些地方还没打扫干净。”
姜鸣温和的对罗秀兰说道。
“好了，你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，先带阿安回去休息。”
“以后再听见这种东西跟你说话，别乱跑，先来找我，或者找陆先生。”
罗秀兰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，校长。”
“去吧。”
罗秀兰这才牵起罗平安的手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死灵刚才消失的方向。
姜鸣注意到了。
“怎么？”
罗秀兰犹豫了一下。
“校长。”
“刚才那个东西……真的很害怕。”
姜鸣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怕什么？”
罗秀兰想了想。
“好像……”
她想了想，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。
“好像有什么东西困着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