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！
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！
“姜鸣”只觉左脸一麻，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！
足足飞出数丈，他才在半空翻了个筋斗，勉强落定。
“哎哟！”
“姜鸣”伸手捂住左脸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老头儿！你挺不错啊，力气挺大!”
张之维负手而立，神情从容。
“还行，还行，年纪大了，没年轻的时候有劲了。”
“姜鸣”揉了揉脸颊，却发现左边脸已经肿起老高，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。
其实人的心神与肉身，本就有着极深的联系。
譬如曾有人做过试验，仅以暗示使受试之人深信自己的皮肤正被烈火灼烧，虽未真正接触火焰，身上却仍可能出现相应的伤痕。
内景之中，心神所受的创伤，同样可能牵动外界肉身。
“姜鸣”活动了一下下巴，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。
张之维瞧着他，问道：
“还来么？”
“来！怎么不来！”
“姜鸣”把两只袖子往上一撸，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。
“老头儿，刚才那一掌，小爷已经摸到你的路数了！”
“哦？”
张之维眉梢微挑。
“那便再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然出手！
金光一闪！
张之维的右掌骤然出现在姜鸣面前！
姜鸣眼睛一亮。
“嘿！又是这招！”
他脑袋猛地向右一偏，竟险险避过了掌锋，随即腰身一拧，一拳直捣张之维胸口！
谁知拳头尚未递到，张之维的左掌便已轻轻一翻。
啪！
姜鸣右脸又挨了一巴掌！
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！
“哎哟！”
他捂着另一边脸，气得跳脚。
“老头儿！你耍赖！”
张之维笑道：
“兵不厌诈，这有什么赖不赖的？”
“好！”
姜鸣咬牙一笑。
“小爷倒要看看，你还有多少花样！”
说罢，他再次扑了上去！
只听啪啪之声不绝于耳！
姜鸣起初左支右绌，几乎每出一招，便要挨上一掌。
不多时，脸颊肿胀，额头鼓包，连鼻梁都青了一块。
远远望去，活脱脱成了个猪头！
陆瑾在旁看得心急如焚。
“天师！差不多得了！”
张之维却没有理会，他已察觉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。
这小子虽然挨打，却几乎每挨一掌，便能从中悟出几分门道。
起初尚且只能凭着本能闪避，待到第七八招，竟已能提前判断掌势。
又过数招，脚下的闪转腾挪更是愈发灵巧！
有时张之维才刚抬起手臂，姜鸣便已先一步变换方位！
张之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。
好小子！
这悟性，倒真是罕见！
他手腕一转，掌势忽然一变！
原本直取面门的一掌，竟在半途折向姜鸣肩头！
谁知姜鸣这回竟没有退避，而是双臂交错，猛地向上一架！
啪！
两掌相交！
姜鸣脚下猛然一沉，却终于将张之维这一掌挡了下来！
“哈哈！”
姜鸣大喜过望。
“逮着了！”
然而张之维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不错，再接一招。”
话音未落，左掌已然拍来！
姜鸣眼珠一转，右手向前虚晃，似要硬接。
张之维正待变招，却见姜鸣忽然把脑袋一缩，身子贴着他的掌缘滑了进去！
这一下变招来得极其突然！
右拳虚晃！
左拳却自下而上，猛然勾出！
“嘿嘿！老头儿，你也上当啦！”
砰！
一声闷响！
这一拳竟结结实实擦中了张之维的左眼眶！
张之维身子微微一晃，竟向后退了半步。
姜鸣则借势翻身跃开，一连退到数丈之外。
他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，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打着了！打着了！怎么样？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！”
陆瑾目瞪口呆，诸葛怀川更是满脸难以置信。
张之维抬手摸了摸左眼。
只见眼眶周围，竟渐渐浮现出一圈青紫之色。
张之维怔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小子，倒是有意思。”
“姜鸣”闻言，得意地仰起脑袋。
“那是自然！小爷还没使出真本事呢！”
张之维微微一笑。
“是么？”
下一瞬，他周身金光骤然大盛！
金光咒！
只见那一层原本贴附在张之维体表的灿然金光，竟忽然向外延伸！
金光翻卷，化作数道细长的金色光带，犹如灵蛇出洞，朝着姜鸣疾射而去！
“姜鸣”目光一亮。
“咦？”
他身子向后一仰，避过第一道光带，谁知后续金光紧随而至！
唰！唰！唰！
数道金光在半空交错，竟化作一条条长鞭，眨眼间便将姜鸣双臂、腰腹与双腿牢牢缠住！
“姜鸣”拼命挣扎，那些金鞭竟随着他的力道骤然收紧！
“嘿！还有这手？”
“姜鸣”用力扯了两下，竟未能挣脱！
张之维缓缓走近。
“不管你是谁，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姜鸣”闻言，却忽然歪了歪脑袋。
“到此为止？”
他低头瞧了瞧缠在身上的金光，忽然嘿嘿笑了起来。
“老头儿，你这金灿灿的东西倒挺好玩。”
张之维微微皱眉，“姜鸣”眼珠骨碌碌一转。
“刚好，小爷脑子里有个法子，正愁没地方试呢！”
说罢，他忽然闭目凝神。
双手虽被金鞭牢牢捆住，指尖却仍能稍稍活动。
只见他五指微屈，口中低喝：
“三真借宝法！”
嗡——！
一股极其古怪的炁机，骤然自姜鸣周身散发出来！
原本将他牢牢束住的金光，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滞！
张之维目光陡然一凝，紧接着，那些金色长鞭竟不再受他心念驱使，反倒沿着姜鸣周身缓缓游走起来！
金光一寸寸松开。
随后，竟如流水般向姜鸣体内汇聚而去！
不过片刻，原本捆住他的金鞭已尽数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层璀璨金光，自姜鸣体表缓缓浮现！
那金光流转全身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，竟与张之维方才施展的金光咒极其相似！
陆瑾大吃一惊！
“什么？！”
诸葛怀川更是瞪大眼睛。
张之维望着姜鸣，眉头终于皱了起来。
“竟能将老夫的金光咒夺走？”
姜鸣低头瞧着自己金灿灿的双手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哈哈！真成了！”
他抬起手来，将金光捏成一团，又随手拉成长条。
“好东西！好东西！老头儿，这玩意儿借小爷耍两天，如何？”
张之维抬起右手，伸出一根手指。
嗡！
只见周身金光骤然离体，在半空中凝成数十团拳头大小的光球！
那些光球悬浮不动，金芒闪烁，仿佛一群灿然夺目的萤火。
“姜鸣”抬头一望。
“嗯？”
张之维指尖轻轻一点。
“去。”
咻咻咻咻！
数十团金光骤然射出！
竟如密集的弹丸一般，从四面八方朝姜鸣激射而去！
“姜鸣”却哈哈一笑。
“不够！不够！”
他右手猛地一甩！
唰！
体表金光骤然拉长，竟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金色软鞭！
那长鞭与张之维先前所化的金鞭，竟有七八分相似！
姜鸣手腕连抖！
啪啪啪啪！
金鞭翻飞，如蛟龙出海！
迎面射来的金色弹丸，竟被他尽数抽散！
一时间，漫天金屑飞舞，灿然夺目！
最后一枚光弹刚刚破碎，“姜鸣”便将长鞭往肩上一搭，冲张之维龇牙一笑。
“怎么样，老头儿？还有什么新鲜招式没有？”
张之维闻言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呵，这是叫人小看了啊。”
话音尚未落下，他的身影竟骤然消失！
“姜鸣”眼神一变。
“咦？”
下一瞬，张之维已出现在他面前！
好快！
“姜鸣”来不及多想，右手金鞭猛地横扫！
谁知张之维左臂金光一闪，竟硬生生架住了那条长鞭！
与此同时，右掌已然探出！
直取姜鸣面门！
“姜鸣”瞳孔骤缩！
可他反应同样极快，心念一动，周身金光竟骤然向面前汇聚！
嗡！
金色光幕凭空浮现！接着数道光幕彼此叠合，宛如一层层透明的金色琉璃，将他脸庞牢牢护住！
张之维掌中金光骤然大盛！
砰！
光幕应声破碎！
咔嚓！
第二层亦随之崩裂！
紧接着，第三层、第四层！
只听一阵密集的碎裂声，宛如无数琉璃同时炸开！
张之维这一掌，竟势如破竹，接连贯穿数重金光防御！
姜鸣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好家伙！”
眼见张之维掌锋便要逼至面门，“姜鸣”却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嘿嘿！”
原来他方才挡住金光的那条长鞭，竟已悄悄改变形状！
鞭梢分出数道细长金丝，沿着张之维臂下疾速游走！
趁张之维攻势正盛之际，那些金丝骤然向下一沉！
唰！
竟将张之维的右腿牢牢缠住！
“姜鸣”左手猛地一拽！
“给小爷起！”
他竟想趁机将张之维整个人掀翻出去！
陆瑾瞧得心头一跳。
这小子竟能在如此短的工夫里，不但学会运使金光，还懂得一面防守，一面暗中布下后手！
张之维低头瞧了一眼缠在腿上的金鞭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子，再练练吧。”
只见他原本凝聚在右掌上的金光，竟骤然消散！
紧接着——
噼啪！
一道刺目雷芒，自他掌心猛然炸开！
五雷正法！
那雷光一闪而逝，张之维的出手速度竟陡然加快！
姜鸣只觉眼前白光骤亮！
还未等他收回金鞭，张之维那只裹挟着雷光的手掌，便已越过最后一道金色光幕！
啪——！
这一掌，结结实实拍在了姜鸣脸上！
轰！
“姜鸣”整个人倒飞出去！
金光四散，雷芒迸射！
他在半空接连翻滚，竟被打出十余丈之远！
“师弟！”
陆瑾脸色骤变！
他想也不想，纵身追了过去，一把将姜鸣接在怀中！
两人落地之后，陆瑾低头一看，顿时气得浑身发抖！
只见姜鸣半边脸颊已被雷光灼得焦黑，眼角、嘴边尽是伤痕。
原本肿得像猪头的脸，此刻更是惨不忍睹！
陆瑾猛地抬起头来！
“张之维！你疯了不成？！你竟然对他用雷法？！”
张之维并未理会陆瑾，他只是静静望着陆瑾怀里的姜鸣。
方才那一掌，他自然留了分寸。
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的天赋与手段，实在叫他生出了几分惊讶。
尤其那门三真借宝法，竟能直接夺走他的金光咒，再以自己的心念随意变化。
这等本事，委实闻所未闻！
而此刻，姜鸣却忽然动了动。
陆瑾大喜。
“师弟！”
只见“姜鸣”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那半张被雷光灼黑的脸上，先是浮现出几分茫然。
随后，嘴角一扁，两行眼泪，竟从眼角缓缓流了下来！
陆瑾顿时一怔。
“师弟？”
“姜鸣”伸出颤巍巍的手指，远远指着张之维。
“老……老头儿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，竟带上了几分哭腔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欺负小孩子！”
张之维闻言，也不禁一怔。
姜鸣却越想越委屈。
“仗着年纪大，功夫高……欺负我一个小孩子……你等着！”
他抽了抽鼻子。
“等小爷练成了，非把你那两只眼睛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声音忽然一顿。
紧接着——
“哇——！”
竟当场放声大哭起来！
陆瑾看得目瞪口呆，张之维也愣住了。
谁知姜鸣哭声才起，眼皮忽然一翻，整个人猛地一软，竟直接昏死过去！
“师弟！”
陆瑾大惊失色！
他连忙扶住姜鸣肩膀，急声呼唤。
“师弟！醒醒！”
张之维眉头微皱，正待上前查看。
忽然，姜鸣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，紧接着，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嗯……”
他茫然望着眼前的陆瑾。
“师兄？”
陆瑾心头一喜！
“师弟！你醒了？”
姜鸣眨了眨眼。
“师兄，你怎么了？”
他刚想抬头，脸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！
“嘶——！”
姜鸣倒吸一口凉气！
只觉脸肿得厉害，连嘴巴都不大张得开。
“我……我脸怎么回事？”
他含含糊糊地问道。
陆瑾瞧着他那副满脸茫然的模样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张之维则站在不远处，摸了摸自己尚带着青紫的左眼眶。
脸上的神情，竟颇有几分古怪，诸葛怀川却已顾不得这些。
他抬头望去，只见那轮如同烈日一般的巨大答案之球，仍旧高悬在内景深处。
金红色光焰不断翻滚，仿佛随时都可能再度引发异变！
诸葛怀川脸色一变，连忙喝道：
“诸位！有什么话，还是出去再说！”
他双手猛然结印！
“归元阵——解！”
嗡——！
一道幽蓝色光芒，骤然自四人脚下升腾而起！
整片内景开始剧烈荡漾！远处星辰渐渐黯淡。
四周幽蓝虚空，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撕开！
姜鸣只觉眼前猛地一白！
陆瑾、张之维、诸葛怀川三人的身影，也随之渐渐模糊。
不过转瞬之间，四人的心神便被归元阵一齐牵引而出！
那轮庞大无比的金红色答案之球，仍旧孤零零地悬在无边内景之中。
烈焰翻腾，光芒万丈，直到最后一点外来的心神也离开此处，那轮煌煌烈日才渐渐隐入幽暗，一切重归寂静。
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，从未发生过。